“冼先生還有什么貨?”
“黑市在賣的都能提供,但奶粉、棉布、藥品,我勸城哥別碰。”
“沒聽到什么風聲。”
“可能很快就聽到了。”
蔡金涂稍稍遲疑,“美國煙有嗎?”
“明天,最晚后天,有人來找城哥,你和他聊,城哥不用在意我的面子,該還價就還價。”
蔡金涂舉起豬口,“干杯。”
“干杯。”
這一回,冼耀文一飲而盡。
少頃,賞月的女人們被叫回來,個室回歸并肩小酌。
定惠在冼耀文耳邊低語,“冼先生,我們喝一杯櫻口渡酒。”
冼耀文在定惠凝脂玉腿上輕拍,“不要用力這么猛,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定惠的右手伸到冼耀文右腋,上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嘴里嬌滴滴地說:“冼先生是見慣大場面的人,豈會怕了小女子的虛張聲勢。”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說著,冼耀文的左手從定惠的背后一繞,將她攬入懷中,貼耳道:“等下我會把你帶走,然后直接送你回家,明天怎么匯報隨你編,過兩天我會再來幫你圓上。”
定惠眼角微翹,頭往上揚,嘴唇貼到冼耀文耳廓上,“我不擅長撒謊,身子卻很干凈,冼先生何不揮毫潑墨,謄寫歲月崢嶸,點睛含苞待放。”
冼耀文呵呵一笑,輕咬定惠的耳垂,旋即松開低語,“出口成章,文采不錯,只是略顯稚拙,不如返去,尋一鐵桶,投之鴛蝴小說,付之一炬。”
定惠睫毛齊揚,“冼先生知道我看鴛鴦蝴蝶派小說?”
“文人里最為務實的就是鴛蝴派作者,讀者喜歡看什么,他們就寫什么,鴛蝴小說發展了四十多個年頭,洞若觀火的作者早早洞察自己的作品最大受眾是女性讀者,你接觸鴛蝴小說時,專屬創作早已爐火純青。”
冼耀文扶起定惠,讓其正坐,他歪著頭說:“富家少爺愛上賣身的我,實業巨子對陪酒的我一見傾心,這樣的故事是不是甚合你意?”
定惠眼白驟露,心驚不已,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人給猜透。
她愛看鴛鴦蝴蝶派小說,對才子佳人的故事欲罷不能,早先她不喜歡風塵派的故事,對“風塵女+富少巨商”的組合嗤之以鼻,待現實逼著她成為陪酒女,她又希冀小說情節照進現實――一位風度翩翩的實業巨子帶她脫離苦海,開展一段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
她不愿苦等,也不想被動,天可憐見,第一位客人就有男主之姿,她怎么舍得錯過,趁著自己的身體還沒弄臟之前,主動出擊方為上策。
但……
情節似乎并沒有照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貞枝是人婦,定惠是雛,這是冼耀文特意挑的組合,一個雛一出招就是櫻口渡酒,他差點將幾十年的觀女經驗扔到地上踩,好懸腳沒踩下去便聞到鴛蝴派的騷氣,稍一試探,果真是。
換一個身心健康的雛,沒準他還有興趣制造一段佳話,中了鴛蝴毒的就算了,還是留著給有緣人譜寫“霸道總裁愛上三期梅毒又守寡帶仨智障兒的我”。
他將手搭在貞枝的小肩上,貞枝會意,改成美人魚坐姿,貼緊他。
他端起豬口,送到貞枝嘴邊,“能喝嗎?”
“嗯。”
“菀恍凇!
貞枝嘴唇輕啟,咬住豬口沿,萘艘恍冢糲擄朊洞接
冼耀文并不在意,下嘴唇貼在唇印上,呷了一口,旋即放下豬口,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鯛魚薄造蘸取山葵醬油,送到貞枝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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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廈門幫?”蔡金涂稍稍遲疑,“好像叫林偉雄,臉哦,被石磨碾過一樣,扁扁的,大家都叫他阿扁。廈門幫得罪了冼先生?”
“衡陽路的衡陽旅社是我‘某’開的,今天廈門幫的人過去收保險費,對女管事毛手毛腳,被我的人收拾了一頓。”
“冼先生要當心,廈門幫有警察伯做靠山,目中無人,蝦米事都做得出來。”
“我會當心。”
舉豬口致意后,冼耀文又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鮪魚大腹到貞枝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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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子?”
“一個。”
“男孩?”
“嗯。”
“乖嗎?”
“很調皮。”
“你做事,誰帶孩子?”
貞枝臉上浮現淡淡憂愁,“五歲了,能照顧自己。”
“你老公?”
“他。”貞枝的表情變復雜,“指望不上。”
“吃喝嫖賭抽占了幾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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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家里種地的?”
“什么都種一點。”
“幾甲地?”
“27甲。”
“不少。”冼耀文端起豬口,自己呷了一口,又喂貞枝菀豢冢澳愕墓錆芎茫匝y模俊
“在學堂學的。”
“哦,福建嫁過來的?”
“漳州。”
“難怪。”
兩人小聲聊著,冼耀文除了不直接問家世,圍繞著問了一圈,大致勾勒出貞枝老公家的情況:
某個顯赫家族的旁系,家里的男人有抽鴉片的傳統,原本有田又有山林,還有幾個小作坊,供得起光抽的公公和五毒俱全的老公。
三七五減租時期,可能有人從中作梗,土地和山林被強征走,導致公公中風,婆婆靠變賣家當維持了一陣,賣得差不多時,公婆先后撒手人寰。
老公成了當家人后,瀟灑沒幾天,家當徹底賣空,變成家徒四壁。
貞枝看著空空如也的米缸,聽著兒子的喊餓聲,老公在床上的打滾聲、祈求聲,沒法子,只好咬咬牙祭出最后的本錢。
冼耀文從甲魚殼里夾了點蟹膏到貞枝的嘴邊,貞枝嘴一藎犯嘟胱燉錚蚪蠐形兜仄煩
放下筷子,冼耀文摟住貞枝的腰,貼在她耳邊低語,“知道我叫什么嗎?”
“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錦璇。”
“陳錦璇?”
陳是臺灣本省人大姓,而漳州是臺灣本省人第一大來源地。
“嗯。”陳錦璇輕輕摩挲冼耀文的肩膀,“藺陳錦璇。”
“藺?”
冼耀文若有所思。(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