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時,楊靜怡坐在前臺,不見楊麗華的身影。
楊靜怡見到他,滿臉喜色,一眨眼的工夫躥到了他邊上,“你回來了?”
“昨天回來的。”冼耀文撫了撫楊靜怡的秀發,“家里是不是沒法住了?”
楊靜怡點點頭,“前幾天被淹了,地板都泡爛了,霉味很重。雨戶擋不住雨,水流到墻上,也發霉了。”
“等臺風天過了,找人弄一弄。你媽呢?”
“在后面做飯……”楊靜怡忽然反應過來,“你在這里吃嗎?”
“嗯,多加四個人的米。”
“我去說。”
楊靜怡匆匆去又匆匆回,纏著冼耀文要他分享見聞,臺風天出不了門,天天窩在旅社里,她快無聊死了。
冼耀文揀一點素材,給她講基于事實的現編故事。
從前臺講到飯桌,又講到收拾碗筷才算結束。楊靜怡去午睡,冼耀文跟楊麗華去了后門搭建的簡易廚房。
一個木盆,冷水兌了點溫水,四只手泡在盆里,肩抵著肩,一個粗洗,一個細擦。
“有發病嗎?”
“剛來臺風那天晚上不大舒服,其他時間還好。”
“在家里搬重物了?”
“東西要放高。”
“東洋鬼子的房子臺風天是個問題,等七月的臺風天過來,把房子推倒用水泥磚頭重新蓋過。”
“來不及吧,八月、九月還有臺風天,要不等明年開春再說?”
“蓋平房幾天就行了,你不要操心,我會安排。”
楊麗華輕輕點頭,臉上幸福蕩漾,有一個男人做靠山,心里就是踏實。
“這些日子店里只有我和靜怡,我白班,她夜班,她晚上睡不踏實,每天都要午睡兩三個鐘頭補覺。”
冼耀文伸出手肘,幫楊麗華撩回下垂的鬢發,又在她臉上輕輕摩挲,壞笑掛起,“這次回來會待上一些日子,改天你找個借口,我們去北投的溫泉旅館宿一夜,吃野菜料理,享受山間的寧靜,后山、水池里,你想在哪里都行。”
楊麗華的臉頰猶如被374.2度的水蒸氣包裹,紅璞璞的,細水凝霜,“我,我……你,你誤會了,我,我不是……”
“呵呵呵,不要害羞,又不是小女孩。”擦拭干凈雙手,冼耀文擁住楊麗華,“玩火是刺激,但這里是旅社,我們要避諱的火不止靜怡一把。”
“店里只有三個客人……都出去了。”說完,楊麗華羞澀低頭。
“哈哈哈,小浪蹄子。”
在笑聲中,楊麗華的頭垂得更低。
少頃,暗香浮動散去,兩人洗好了碗筷,來到茶幾前安坐。
楊麗華泡了兩盞茶,兩人小聲談天說地,主要是楊麗華說,從帶著楊靜怡來臺灣說起,一路往回倒,她和楊靜怡父親的故事,她曾經崇拜過的男人,她年少時,她兩小無猜。
點點滴滴,講了她的心路歷程與成長。
輪到冼耀文,他講現在,講一些楊麗華沒有體會過的,他在洛杉磯參與的賭局,他和好萊塢女明星發生過的關系。
他和楊麗華之間無情也無愛,他有欲,以及一絲淡淡的友情,楊麗華有欲,也有依賴,情有,舐犢之情,愛有,母愛。
一個男人,年輕、富有,能讓她和女兒衣食無憂,那樣時不會激起抗拒心理,沒有忍辱負重的悲壯,倒是有一點小期待,如此,還有什么不知足呢,有的沒的沒必要去想。
何況,這個男人給了她久違的安全感、寧靜、祥和,還有慢,時間慢下來,節奏慢下來,不用為了飽腹時刻揣著個趕字。
醋意,不會在兩人之間發酵、升騰。
聊到下午茶時間,楊靜怡醒來,楊麗華去巡視房間,迎接上客的高峰期來臨。
冼耀文沒有再陪楊靜怡說話,雙耳貫通,喋喋與不休滑入又滑走,沒來得及看完的報紙在他手里翻動。
晚飯時間上樓,墮入王朝云的溫柔鄉。
吃著寡淡的日式家常菜,聽王朝云講拉斐特的情況。
臺風到來前,拉斐特已經蓋好了房頂,室內的工程一點沒落下,內墻、地板都弄好了,內飾在進行,等哪天雨停了就能弄外墻。
以美國顧問團的名義弄牛場一事也在進行中,場址就在陽明山附近,奶牛和肉牛的引進已落實。
王朝云托住在阿里山附近的熟人上了一趟阿里山,找到了一塊適合種甜菜根的土地,等臺風過去,甜菜根種植一事也能擺上日程。
吃了飯,聊了工作,冼耀文沒有逗留,早早冒雨回家。
晚上,他睡在唐怡瑩的房間。
九點上床,卻沒有急著睡,手里翻著書,聽唐怡瑩說話。
“我在龍泉街找了間店面,打算掛上靜樹齋的招牌,打開門做生意。”
“你怎么想的?”
“收回來的寶貝不好著急出手,要在手里壓一壓等好行市,這么一來,手頭的錢就緊張了,要多做點快進快出的生意。”
唐怡瑩一側身看著冼耀文,“我發現眷村的人手里也有好東西,沒有太稀罕的,但大多是容易出手的物件,拿回香港能賺點差價。”
“靜樹齋已經交給你,你看著辦就好。不過呢,收貨就收貨,不要搞亂七八糟的勾當。”
“什么叫亂七八糟的勾當?”
冼耀文放下書,睨了唐怡瑩一眼,“古玩行當哪些做法屬于亂七八糟,你心里清楚得很,我從沒有指望古玩生意賺大錢,離盜、騙這種俗事遠一點,多辦點雅事。”
唐怡瑩不以為然道:“古玩行當本就是下九流的勾當,哪來太多雅事。”(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