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鴨子被趕到池塘里,花社的上班點已過,冼耀文轉移到花社樓下的卡連特餐廳喝咖啡,這樣做恰好方便了電話聯系不到欲上門找人的鄭慧嫻。
鄭慧嫻帶來一個消息,新澤西州那邊有電話找他,很急。
他在新澤西州惟一的關系就是夏洛特家族,于是,謝湛然開著車滿紐約亂竄,中途他悄無聲息下車,進了百老匯附近一間酒店的公用電話隔間。
“嗨,萊昂納多,非常抱歉,我馬上要去百老匯收一封電報,還要去書店買你上次推薦的書籍,晚一點再打電話給你。”
說完,冼耀文直接撂電話,離開酒店,在路上買了本《霍比特人》,然后來到百老匯60號西聯電報的全國總部。
向柜員報上“萊昂納多”這個名字,他坐到顧客休息區,翻開書,靜靜閱讀。
僅看了三頁,柜員便喊他。
一刻鐘后,他坐在一間酒吧的吧臺,照書譯電。
“詹姆斯?范弗利特的小女兒伊麗莎白需要一份工作,我推薦她去找你,在紐約等待,三天內抵達。杜魯門不會參選。”
將電文收好,冼耀文摩挲著酒杯陷入沉思。
詹姆斯?范弗利特是幾個月前接替馬修?李奇微的美軍第八集團軍司令,陸軍四星上將,愛德華?夏洛特二世的老鄉兼西點軍校同屆,也與艾森豪威爾、奧馬爾?布拉德利同屆。
愛德華之前說過這位同窗,卻沒有提起利益同盟,現在冷不丁地將人家女兒推他這兒吃珍饈閑飯,究竟是對他進一步敞開心扉,還是新結盟關系,需要他幫著利益輸送夯實?
他和夏洛特家族的合作是齊頭并進的模式,雙方都無需亮底牌,一方亮牌,另一方想跟就跟,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在邊上看著,松散型盟友,還不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程度。
現在愛德華亮了一張范弗利特牌,李奇微手里的一張王牌,李奇微負責制定朝鮮戰爭聯合國軍戰略,范弗利特負責美軍戰術執行。
短期來說,美軍的戰術變化會影響東亞商會的收益,如微調大兵的休假節奏,直接影響酒水、絲襪、化妝品等一系列商品的銷量。
要說長遠,先得從美國為什么派遣范弗利特去朝鮮進行分析,時間回溯,范弗利特之前是美國駐希臘軍事援助團團長,在希臘成功執行杜魯門主義,指導并武裝希臘政府軍,擊敗由希共領導的民主軍,從而阻止希臘落入蘇聯陣營。
他的策略不是單純的軍事行動,而是一直站在政治的高度,他在希臘不僅是贏得戰爭,且是管理戰爭,通過戰爭爭取希臘政府倒向美國陣營,遏制蘇聯。
他在希臘實現了美國利益的最大化。
再說朝鮮戰場,麥克阿瑟那個蠢貨一直沒有抓住重點,只停留在軍事層面考慮問題,更是提出了不符合美國利益的戰爭擴大化,杜魯門撤掉他,扶李奇微上位,再派遣范弗利特接李奇微的位子,顯然是為了管理戰爭。
若是歷史不跑偏,應該很快可以見識到“范弗利特彈藥量”這一極端消耗戰術,用無限度炮彈消耗來減少傷亡獲得戰果,管你反斜面戰術、冷槍冷炮、夜間穿插,三十六計,我只有一計越燃越爆炸。
如此,戰爭屬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軍人開起了小差,不怎么干軍人該干的事,范弗利特先給軍工財團來上一記大馬屁,“各位爺,俺這個打法中不中?”
然后彩虹屁滿天飛,國家安全委員會、國防動員辦公室、經濟穩定局、國防生產管理局、私營工業企業,“老少爺們,俺初來貴地,給大家表演個戲法,這戲法是俺在伊甸園跟著亞當大法師學的,名兒叫戰時經濟,呔,走……”
范弗利特擁有清醒的頭腦,清楚美軍的制勝法寶是美國強大的工業產能,管你朝鮮背后有幾個大哥罩著,敢跟他耗,全得耗死在朝鮮半島。
這邊以彈藥彌補兵力不足,減少己方人員傷亡,打好每一場仗,守住每一條線,消耗每一個敵人。
另一邊借著五角大樓打一開始就不希望地面部隊長期陷在朝鮮半島的想法,復制在希臘的策略,游說華盛頓為韓軍提供更多、更好的裝備和訓練,打造一支強大的韓軍,讓美軍能夠盡快抽身。
這么一來,事情回歸到遏制政策的正軌,范弗利特完成臨危受命,榮歸故里,沒準也能借勢參加總統大選。
但這是只建立在利益最大化層面的推想,麥克阿瑟的圣誕節回家,戰爭局面陷入泥潭,持續的巨大傷亡,已經讓美國大兵普遍迷茫與渴望回家。
他們更喜歡麥克阿瑟戰爭擴大化的主張,最起碼有個盼頭,可以點著手指盤算自己撐過多久能回家去,而范弗利特的玩法,看不到明天。
美國國內局勢也在變,認為美國介入朝鮮戰爭是一個錯誤的民眾比例正在提高,厭戰情緒在蔓延,想在明年的大選中勝出,明智的做法就是抓住這波情緒,將“結束戰爭”當作競選主張之一。
這么一來,范弗利特根本來不及按照自己的設想管理朝鮮戰爭,等待他的是調職或解職,又或者自保體面,明知事不可為,主動請辭。
離開后,范弗利特會做什么?
安享晚年?
六十出頭的大后生,正是施展抱負的年紀,大概還不想混吃等死。
而從韓國的視角進行思考,一個對韓國“充滿善意”的美國佬,怎么能淪落至風燭殘年,門可羅雀,不行,絕對不行,絕不能讓親故倒下,親故,站起來,站起來呀,為了大韓民國,接著奏樂,接著嗨。
綜上,無論短期還是長遠,為了保障與擴張在韓利益,與范弗利特交好都很有必要。
冼耀文撫摸著下巴,為了拿下伊麗莎白這個復合型人才,他決定給出的年薪以百萬美元為單位,數字從0.2起跳,且無計劃、不定時發放獎金,或許他哪天碰到個妞,心情一舒暢就發幾十萬美元獎金。
電文末尾的“杜魯門不會參選”對他的提醒意義不大,盡管杜魯門上一屆是半路上車,但目前也算是連任兩屆,大概沒有多少人會支持杜魯門摳字眼,將模棱兩可的上一屆名義上還給羅斯福。
杜魯門心里應該也清楚很難將連任三屆說成連任兩屆,不會去惦記明年的大選,而是選擇體面結束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