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漢普斯特德的愛德華時期半獨立別墅的售價是多少嗎?”
“3000至5000英鎊。”
“克拉珀姆上個世紀末的三臥室排屋呢?”
瓦萊麗略一回憶,“1800至2500英鎊。”
“西倫敦整棟聯排別墅的家具租賃費是多少左右?”
1939年,英國頒布的《租金與抵押利息管制法》,凍結大部分住宅租金至1939年水平,1951年,倫敦的住宅租金已經遠遠低于實際市場價值,但該條法律只針對“不帶家具”的住宅,“帶的家具”該怎么算,是房東和租客的事,法律不管。
于是,就有了一張破凳子的租金遠遠高于一棟別墅租金的鬧劇。
“每周10至20英鎊。”
“一年的地方稅要多少?”
“大約40英鎊。”
“如果采用藝術品抵稅的策略呢?”
瓦萊麗沒好氣地說道:“老板,我說的是40英鎊。”
“無意識地提問。”冼耀文攤了攤手,“為了安置做出重大貢獻的職員家屬,也為了通脹對沖增值和稅務籌劃,太子企業有必要在倫敦開展房產投資,購買聯排和公寓。”
“大規模嗎?”
“不,控制在年利潤的15%之內,不僅是倫敦,還包括紐約、香港、溫哥華。”
“產權怎么規劃?我是說職員。”
“看做出多大的貢獻,或許只有居住權,也或許擁有多套的產權。讓律師設計一下,規避不必要的麻煩。”
“嗯哼。”
“類似在臺銀食堂吃飯的事,你以后不要再出面,交給要做出重大貢獻的職員去做。”
“明白。”
“說到吃飯,下午兩點半至三點定為公司的下午茶時間,公司提供紅綠茶和咖啡,也提供點心或蛋糕,個體不能太大,方便分配。
正式執行前試行一周,統計食品消耗量,正式執行后,每天按照消耗量的兩倍進行準備,每位職員可以吃一份再帶回去一份。
每個周五額外準備小孩子喜歡的零食,一人一份,直接發到每個人手里。”
“不是每一位職員都有孩子,孩子的數量也不一樣。”
“關于孩子數量不同,公司只需要做到職員之間的公平,職員的孩子之間的公平不是我們該操心的。
你需要注意制定一個很好的規則,不要讓福利變成可有可無的雞肋,在成本預算范圍內,在聽取職員的意見基礎上,食品要做到經常更新,零食覆蓋的年齡段盡可能地大,且要考慮孩子的精神需求。”
“精神需求是什么?”
冼耀文了瓦萊麗一眼,“你小時候有沒有羨慕鄰居的小女孩擁有你沒有的東西?”
“人為制造小孩子之間的矛盾好嗎?”
“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我們做不到照顧每一個人,只能照顧好與我們息息相關的人,小孩子得到滿足,獲得快樂,會感染媽媽爸爸。”冼耀文轉動手里的筆,“即使我們的職員不是那么敏感,伴侶也會告訴他或她。”
瓦萊麗恍然大悟,“潛移默化地影響,提高忠誠度。”
冼耀文頷了頷首,“太子企業整體來說傾向于資源積累型企業,絕大部分業務不需要太多的創新,比如說銷售型崗位,我們做的是大宗貿易,可開拓的客戶并沒有太多,一名業務員工作的越久,他手里積累的客戶也就越多。
盡管我們可以執行客戶集中管理的模式,增加業務員帶走客戶的難度,但人與人之間會產生情感,有一些客戶認可的未必是太子企業,而是業務員,所以,一名優秀的業務員離職,就意味著我們失去一些客戶。”
“老板,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創業。”
冼耀文擺了擺手,“你說的這句話只適合放在西方世界,放在中國人身上并不合適,中國深受儒家的影響,社會以差序格局為基礎,強調親疏有別。
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這五倫關系中,雖然責任和義務是雙向的,但并不平等。
中國文化里的勵志故事,大多是從在人之下到在人之上的轉變,成功的最核心邏輯就是超過大多數人,即實現不平等。
每個中國人的內心深處都沉睡著一個成為‘人上人’的夢想,有的人容易被叫醒,也愿意為之付出努力,優秀的業務員就屬于這一類人,創業自己當老板會成為每一個人的執念。”
“沒有例外嗎?”
“當然不可能沒有例外,如果沒有外來壓力,中國的強者不會和其他強者合作,強者不喜歡討論,只喜歡我下命令你執行,所以,能獲得成功的強者,往往個人的綜合能力非常強。
有些人對自己有清醒的認識,清楚自己不具備這種綜合能力,他們不會傾向于創業,而是在一個互相協作的團隊里努力往上爬。”
“所以太子企業需要盡可能阻止業務員掌握綜合能力?”
“有心學習的人是攔不住的,不用花心思去阻攔,而是應該建立高效的協作制度,并在平時多向職員灌輸團隊的重要性,讓每一位職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做出的成績,團隊要占據很大的功勞。”
瓦萊麗若有所思道:“每一個環節都是精英,不存在短板,不讓個人太突出。”
“你這個想法太膚淺,我們先結束話題,你再想想,有了成熟的想法隨時找我談。”
“ok.”
兩人自然地結束了話題,忙起了自己的事。
基隆港。
臺灣招商局的三艘貨輪緩緩入港,碼頭上,一位身穿素雅旗袍的年輕女子打著遮陽傘,眺望著貨輪。
該女子是蔣石靜宜,蔣緯國的夫人。
貨輪上裝著金季商行負責采購的價值三百萬港幣的商品,基隆港是臺灣的主要入關港,若無特殊原因,貨輪和客輪都會在基隆港辦理入關。
此時,天還未黑,貨輪駛入了基隆港,很明顯三百萬港幣的商品都會辦理入關手續。
石靜宜過來就是為了給商品辦理入關,以蔣緯國掌管的裝甲兵旅采買軍用品的名義,如此,不僅免檢,也不用交關稅。
事情辦起來并不難,石靜宜一路刷臉,很快辦好了手續,七八兩涂成軍綠色的季姆西十輪大卡開進碼頭,開始了貨物搬運作業。
一片熱火朝天中,誰也沒注意到高處望遠鏡的反光,近處有一雙眼睛時刻盯著。
下午五點。
冼耀文在自家花園里劈柴。
在臺北一半的家庭做飯燒木炭,接近三成燒煤球,一成五燒柴火,還有半成燒洋油或酒精。
木炭作為主要燃料,政府進行配給,配給價6角臺斤,稍寬裕的家庭一天要燒掉兩三斤,配給不夠用只能到黑市上買,還好黑市價不算貴,僅8角。
柴火沒有配給,只能在市場上買,稻殼、稻稈、甘蔗渣等農業廢料售價1角至1角5不等,雜木柴2角至3角不等,燃燒值較高的松木柴4角至6角不等。
冼耀文在劈的是龍眼木,為了明天野炊做準備。
龍眼木從彰化過來,售價不菲,冼耀文手上劈著柴,腦子沒閑著,自己跟自己玩了一個自問自答的小游戲――如何從燃料上輕松賺到50萬臺幣。
這個游戲給了他不到半分鐘的激情,答案太簡單了,他的腦子剛開轉,一個可行性方案就跳出來。
馬上就要到臺風季,但凡降雨稍厲害一點,臺中、南投的木炭就運不進臺北,短期之內木炭的價格翻上一倍不是問題。粗略一算臺北每天的木炭消耗量不會低于23萬斤,只需囤上100萬斤木炭,任務也就完成了。
臺風天供應不上的物資不僅僅是木炭,思維擴散一下,可以囤積的物資還有很多,一個臺風季掙他個幾百萬不會太難。
他不稀罕掙這種趁火打劫的錢,但不介意用這個點子收買人心。
“蔡金涂,你的運氣不錯,老子把飯喂到你嘴里。”
啪!
斧頭下劈,一塊龍眼木應聲裂開。
“先生,一位蔡智賢小姐找你。”整理木柴時,三姐過來匯報。
“請她過來。”
未幾,空姐蔡智賢來到他身前,手里提著一個袋子。
“冼先生,香港送來的包裹。”
冼耀文轉過身,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抹汗,輕笑道:“還麻煩你送過來,下回不用這么麻煩,打個電話過來,我會讓人去取。”
“不麻煩,正好順路。”蔡智賢的目光看著冼耀文腳邊的木柴,挺好奇一個大老板居然在這里劈柴。
“蔡小姐,去屋里坐。”冼耀文邀著蔡智賢往屋里走去,“你來的正巧,有口福了,剛買了一只整羊,晚上弄全羊宴。”
“冼先生,家里知道我今天回來,一定做了我的飯,我回去吃就好了。”
“千萬不要客氣,在臺北很難得吃到羊肉,留下吃飽喝足了,給你家人帶條羊腿回去。”
說著話,兩人進入居間,冼耀文讓蔡智賢稍坐,他進衛生間洗漱一番。
待返回,當著蔡智賢的面打開了包裹,從里面拿出一個又一個小包。(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