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沖已經知道姓孟的孟欣瑤輕輕頷首,“嫂子,你沒來之前,我剛和阿雄說你們兩個早點舉行婚禮,酒席算我的,房子我送給他。
這兩件是給阿雄的禮物,對嫂子,我也要有所表示,嫂子盡管去看房子、挑家具、上百貨公司挑東西,凡是你看上的,除了男人,都由我付賬。”
孟欣瑤聞,瞠目結舌地看向高雄;林婉珍聞,小心臟不爭氣地亂跳,酒席、房子、家具、擺飾,全……全包?
高雄沖孟欣瑤點點頭表示肯定,孟欣瑤轉頭沖冼耀文磕磕絆絆道:“冼,冼先生,你的禮物太貴重了,我……”
“嫂子千萬別客氣。”冼耀文擺擺手,“我和林小姐去走走,方便嫂子你掐阿雄問疼不疼,嫂子你不疼就是真的。”
不等孟欣瑤反應過來,冼耀文已經轉身邁步。
林婉珍看了高雄兩人一眼,旋即跟上。
待走出十幾米遠,冼耀文輕聲說道:“我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你迫切需要一個屬于自己的臥室。
你陪孟欣瑤去看房子,買下一棟條件相當的房子,我會把房子的產權劃分為1095份,你為我做一天事,就可以得到1份產權,三年后,你沒被我開除,房子就歸你了。
即使中途被我開除,你也可以折現已經得到的產權份額。
這是我給你的福利,滿意嗎?”
林婉珍的眼睛彎成月牙,連連點頭。
冼耀文駐足,盯著林婉珍的面龐,“我給你的待遇一定會讓你滿意,同時,你的工作表現也要讓我滿意,如此,你的待遇才會芝麻開花節節高。”
林婉珍再次機械點頭,她的腦海已經被“房子”二字填滿,失去了認真思考的能力。
“做生意,高收益往往伴隨著高風險,做事,高待遇自然伴隨高要求,錢你會拿得很多,工作也會很辛苦,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可以離職,沒有什么限制。
但是……”
冼耀文將手虛按在林婉珍的小肩上,“有兩點你必須做到,第一點,閉嘴。無論是否為機密,你的工作內容絕對不能告訴無關之人。
任何人,包括你的姐姐以及你將來的丈夫。
第二點,忠誠。
跟著我吃飯,就要為我的利益考慮,我可以容忍你可能的能力平平,但絕不容忍背叛,假如你吃里爬外,即意味著你主動放棄職業操守和法律庇護,成為我的敵人,賦予我無限追究權。”
冼耀文將手從林婉珍的小肩拿開,“請相信我,你根本無法承受來自我的追究,不要被一點蠅頭小利蒙住了雙眼。我對自己人向來大方,你所拿到的,一定超過你應得的。
好了,這些話我只說這一次,往后只有踐行,請銘記于心。”
林婉珍又一次點頭,“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土報之。”
冼耀文淡淡一笑,掏出一個信封,“這是給你的置裝費,去置辦幾身行頭,明早七點,帶上報紙去衡陽旅社找我報到。”
看著厚厚的信封,林婉珍的小心臟又不爭氣起來,“好,好的。”
牯嶺街在日治時期是總督府的宿舍區,街上建有不少日式建筑,住著不少高等文官,陳長桐的府邸就在其中一棟日式建筑。
來到陳府的大門外,入眼一堵半磚墻,磚塊裸露,只有院門邊上一塊刷了水泥,院門為鐵制,刷成暗綠色,一側種著一棵肖楠,另一側院墻拐角種著一棵翠柏。
叩門。
費寶樹開的門。
“老爺。”
“阿姐呢?”
“在廚房里。”
“你沒有打下手?”
費寶樹指向院中的篾片涼亭,“我在擇菜。”
冼耀文望向涼亭,只見一張矮幾上擺著半個西瓜、一個裝著瓜瓤的玻璃缽,以及幾塊西瓜皮。
“西瓜皮炒毛豆?”
“沒有毛豆,炒雪菜。”
“我幫你一起擇。”
冼耀文擁著費寶樹進入涼亭,切了西瓜,同戚龍雀三人分食。費寶樹手里拿著一支竹簽,挑著藏在瓜瓤里的西瓜籽。
“樹瑩還沒來?”
“打了電話,會晚點過來。剛剛顧正秋打來電話,她會過來。”
“顧正秋來參加家宴?”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阿姐和顧正秋是舊識,在上海就認識了,到了這邊后,兩人走得更近。”
“哦。”
這么一來,昨天陳長桐去給顧正秋打招呼不免有了做給別人看的嫌疑,又或者顧正秋這個關系只停留在費寶琪個人,沒變成陳家的關系。
“老爺今天去了哪里?”
“沒走遠,就在西門町一帶,中午吃了臭肉鮭、米酒蛤蜊蒸絲瓜,下午在茶藝館坐了幾個鐘頭,認識一個陪茶妹,花名幼韻。”
“打聽消息?”
“嗯。”
“我和阿姐去了百貨公司、裁縫鋪,中午吃了四川牛肉面。”費寶樹咯咯笑道:“賣面的老板是四川退伍軍人,但他在老家從來沒有吃過牛肉面。”
冼耀文淡笑,“沒吃過不要緊,四川人做的牛肉面當然可以叫四川牛肉面。”
“這么說也沒什么毛病。”費寶樹切了一塊清理好西瓜籽的瓜瓤送到冼耀文嘴里,“老爺,這里許多軍人家里食指浩繁,低微的薪水很難維持家計,不少人都經營副業貼補家用,有的做裁縫,有的給人燙頭,最多就是擺攤賣吃的。”
“哦,說這個做什么?”
“我是想你在這里開廠,招人可以從眷村的眷屬當中挑。”
“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宜誅!這個事要從長計議,我會找機會和臺灣方面說一說。”
費寶樹愣了愣,“老爺,要不還是算了。”
“沒關系的,事情有正反兩面,就看怎么做。”冼耀文拍了拍費寶樹的手,“等下我去打個電話,正式告知雷震我已抵臺,我想一頓接風宴是免不了的,你做好心理準備。”
“嗯。”費寶樹捏住冼耀文的手,湊到臉頰上摩挲。
“這里是我家,你們不要在這里秀恩愛。”費寶琪走了過來,故作嬌嗔。
冼耀文嬉笑回應,“阿姐,我不見外,你家就是我家。”
費寶琪挨著費寶樹坐下,“你還是見外一點好,搞了五道菜,夠了沒有?”
“阿姐,剛讓我見外一點,你又不見外了,我們那里貴客登門,沒有十二道菜拿不出手。”
“你也算貴客呀?”費寶琪白了冼耀文一眼,“沒讓你去廚房幫忙就便宜你了。”
“別幫廚,干脆讓我下廚好了。”
“你會做?”
費寶樹捂嘴笑道:“阿姐,老爺真會做菜。”
“耀文,真是難得。”費寶琪用欣賞的目光看著冼耀文,“長桐十指不沾陽春水,醬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不好比的,姐夫忙。阿姐,還有什么菜沒做,我來好了。”
“不要了,你是客人,怎么好讓你下廚,菜已經配好,等下炒一下就好。耀文,一會正秋,就是顧老板要過來,你不要介意。”
“阿姐,無礙的。”
三人的閑聊令夕陽沉醉,顧正秋披著霞光而來。
在涼亭寒暄完,四人進入室內,費家姐妹進廚房忙碌,留冼耀文和顧正秋在客廳。
“冼先生來臺灣做生意?”
“受雷震雷先生邀請,過來考察。”
“冼先生和雷先生是熟識?”
“未曾謀面,有中人代為邀請。”
“我和雷先生倒是相熟,多次到他府上吃午飯。”說著,顧正秋眉尖輕蹙,想到就是在雷府認識蔣經國那狗皮膏藥,一沾上甩都甩不掉。
“昨日剛到臺北就聽聞顧老板的偌大名氣,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冼耀文抱拳道:“耀文初來臺北,如無頭蒼蠅,還望顧老板多多關照。”
顧正秋聞,咯咯笑道:“冼先生,你真是妙人。”
“妙人談不上,無非是逐利之人罷了,為了五斗米,走南闖北四處折腰。”
顧正秋呼出一口氣,感同身受道:“誰又不是呢,如果有的選,我只想做一個平凡人。”
“如今這個世道,做一個平凡人的確不錯,煩惱會少一些,每天只需要操心如何填飽肚子,無需為情情愛愛、家國大事而煩惱。”
“呃……”
顧正秋錯愕地看著冼耀文,少頃,說道:“冼先生這么理解平凡人?”(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