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就是手氣不好,打五六場才能贏一場,輸了不少銅鈿。”
“牌友都是女的?”
“嗯。”
“下次叫個男的,三娘教子,包贏。”
“這個說法靠不住,女人贏男人一次兩次可以,打久了,打不過的,男人算牌比女人精。”
“那怎么辦,我找個老師傅教你?”
費寶樹認真思考片刻,“學手藝啊,會不會很辛苦?”
“稍微學學就好了。”冼耀文勾住費寶樹的下巴,“輸錢事小,你不開心事就大了。我看石澳那邊風景還可以,離藍塘道也不算遠,要不要在那邊買一塊地,給你蓋一間麻雀館?”
“打牌哪里都能打,不用浪費錢專門蓋麻雀館。”
“不是專門給你個人蓋的,我的想法是蓋一間全香港最豪華的麻雀館,不僅有打牌的包間,還有飲茶喝咖啡的地方,會員制,只有身份地位較高的貴太太才能申請會員。”
“姨太太不能申請?”
“當然可以,申請限制放在心里,不用對人明說,時間久了,外界知道會員都是哪些人,自然就明白自己是否有資格申請會員。”
費寶樹用下巴摩挲冼耀文的手,嬌嗔道:“老爺你真是的,我只有這點喜好,你也要把它變成生意。”
冼耀文輕笑道:“你呀,不識好人心,麻雀館我出錢幫你蓋,會員費你自己收著,用別人的錢去打牌,贏了就是大贏,輸了還是小贏,立于不敗之地,你就不用抱怨輸了不少銅鈿。”
“這樣打牌就沒意思了。”
“好吧,這個事我跟樹瑩說,讓她管麻雀館,會員費也由她收著,你呢,就免你會員費,其他什么也沒有。”
費寶樹心里洋溢一股暖意,帶著點口是心非又有一絲真誠地說道:“老爺,樹瑩是囡囡。”
“囡囡怎么了,囡囡更要富養。”
費寶樹摟緊冼耀文,臉埋進他的胸膛,“老爺,你真好。”
冼耀文解開費寶樹的發髻,輕撫秀發,“你有沒有看見,這邊的衣裳風格和香港不太一樣。”
“看見了,蠻漂亮的。”
“這是和洋折衷風格在臺灣的演變,中華制衣在臺灣不僅要做襯衣,還要做女式成衣,明天你跟阿姐去布莊、綢緞莊逛逛,扯點布做衣裳,我想看看穿在你身上的效果。”
“嗯。”
……
翌日。
五點半,王朝云準時來敲門,叫醒了提前五分鐘已經睜眼的冼耀文。
沒叫醒費寶樹,洗漱、晨練、洗澡,一系列的事情做完,冼耀文裹著浴巾坐到床頭,一只手伸進被子里。
未幾,費寶樹鼻腔里發出旖旎輕哼,“老爺,不要了,等晚上嘛。”
“別做美夢了,叫你起床呢。”
費寶樹的睫毛眨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看向冼耀文,幽怨地說道:“老爺討厭。”
冼耀文拍了拍手,嬉笑道:“小寶來,爸爸抱。”
費寶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進冼耀文懷里,咯咯笑道:“爸爸,小寶要噓噓。”
“噓噓呀,爸爸抱你去。”
冼耀文抱著費寶樹到衛生間,拿她當三歲小孩,給她把尿,給她擠牙膏抹臉。
五里外,一個在攤邊做早點的女人忽然抬頭望天,眼睛瞪若銅鈴,口吐男,“好重的騷氣,究竟是何方妖孽?來人,抬青龍偃月上來。”
邊上另一男攤販聽見,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嘴里大喊:“關帝君起乩,快去通知角頭。”
不多時,烏泱泱的本省人跪在關帝君乩童面前,齊聲高呼,“關帝君,請開恩打倒國民黨反動派!”
西門町的鐵道旁,有一溜違章建筑,自發形成了一個集市,以賣吃食為主,也不分早點和中飯,大部分店鋪都是從早到晚一直賣。
一間本省人開的粥店,與店主阿伯溝通后,冼耀文兩人點了番薯粥和炒飯,只是很簡單的炒飯,用豬油炒一炒,有點油腥味,另有一個碗裝了兩樣阿伯自己腌制的腌菜。
按阿伯的說法,抹掉豬油,他們吃的就是本省人家最常見的早點。
此時,快八點半,店里最忙的時間已過,下一陣還早,一包駱駝煙讓阿伯心情愉悅,將駱駝煙鄭重地收好,拿出一支專賣局發售的廉價雙喜,陪冼耀文嘮嗑。
“阿伯,在這里做生意好不好做?”喝了一口番薯粥,冼耀文放下筷子替阿伯點煙。
阿伯拍了拍冼耀文的手背,示意可以撤火,隨即坐直了說道:“不好做,只能賺個家人溫飽。”
阿伯是客家人,閩南話說得不太好,冼耀文只能聽懂兩三成閩南話,對分支眾多的客家話只聽得懂少數詞匯,沒辦法,兩人只能以日語溝通。
“哦,米和番薯都是自己種的?”
阿伯苦笑,“家里只有一分田,不到兩分園,七口人,自己吃都不夠,哪有余糧用來賣,店里用的都是從鄉下糴的。”
[當時臺灣耕地單位為甲(荷蘭土地單位摩爾亨)、分、坪(東洋土地單位),1甲(14.5畝)=10分=2934坪。另,水田叫田,旱田叫園。]
“兩分園種番薯還不夠吃?”
“先生,番薯不能做主糧,會吃死人的,只能摻著吃,番薯夠吃,米不夠。”
冼耀文豈會不懂番薯不能做主糧,他的問題里暗含玄機,有的挑三揀四,說明吃飽有保障,不然別說番薯,吃土也照吃不誤。
他尷尬一笑,“我們那里番薯種的不多,園都用來種菜挑到集市上賣,再賣點雞蛋,秋天打打野豬,油水差不多能跟上,飯量估計沒有你們大,省著點糧食夠吃。”
阿伯露出向往的目光,“先生你現在肯定不用擔心吃不飽,你身上的衣裳夠我家里吃一年。”
“沒有這么好啦,家里人多,都指著我吃飯,我是做出口的啦,現在這個外匯……”冼耀文左手背拍擊右手心,隨即擺了擺手,“搞不懂,根本搞不懂,一個美金的貨賣出去,我要拿到十五個臺幣才對,可是哦,七個都不一定拿得到。
我又不是賣軍火,哪有一半的賺頭,生意再這樣做下去,我明天就在隔壁賣番薯粥,跟阿伯你搶生意。”
說著,冼耀文故意轉頭看向身后,查看是否有人在偷聽。
臺灣自從戒嚴開始,就加大了對金融市場的管控,民間甚至流傳“擾亂金融是唯一死罪”的說法,另外就是加大了對論的管控,亂說話也有罪,冼耀文非議外匯政策,已經觸及論紅線,派出所可抓可不抓。
當然,前提他是臺灣人。
阿伯看他緊張兮兮的樣子,心里藏著的仇富情緒一下子消散七七八八,“先生,不用怕,沒事的。”
“歹勢,歹勢。”冼耀文抱拳道:“不說這個,不說這個。阿伯,隔壁賣的是什么面,蔥香味好濃。”(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