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蔑稱,豬籠取豬籠入水之意,是夸她這個媒婆厲害,經她手介紹出去的姑娘都嫁得很好,不僅姑娘自己穿金戴銀,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娘家也跟著沾大光。
要問她有什么成功案例,周芷蘭、李娟娟,都是她保的媒拉的纖。
這兩位如今日子過得咋樣,石硤尾的人都看在眼里,雖說不清楚她們平日里吃啥喝啥,但能給大家分豬肉、月餅、湯圓,一分就是幾大車,用后腳跟也能猜到頓頓龍肝鳳膽,官燕只配當漱口水。
這成功案例一擺出來,其他話啥也不用說,石硤尾自認為自家女兒頗有幾分姿色的人家,哪個不是提著禮物上門來拜托過。
方元珠腦子沒發昏,沒大包大攬,也沒有笑納禮物,只說幫忙上心,等成了再請她喝杯薄酒。
其實嘛,石硤尾的街坊哪送得起貴重禮物,最多拎上一兩盒破點心,她又怎么會放在眼里,上回大女兒陪著去醫院做身體檢查,洋大夫可是囑咐少吃甜的,肉也少吃,說她膽什么船偏高,她也聽不懂,反正吃清淡點就對了。
方元珠在聊著,王霞敏兩只手各拎一個菜籃,正沿著階梯上坡往家里走來,沿途遇到人,都會向她打招呼問好,短短一里路,她點了幾十次頭。
幾分鐘后,她來到家門口。
“姆媽,席嬸。”
聽見招呼聲,席嬸看向王霞敏,用略帶點巴結的語氣說道:“阿敏,你回來啦,我跟你阿媽正在說你呢。”
方元珠瞅一眼菜籃,淡聲說道:“今天怎么回來了?”
王霞敏將手里的菜籃放到地上,“下午去了元朗,從地里摘了一些菜。”
方元珠再瞅一眼菜籃里,見一個菜籃裝著油菜,另一個菜籃是明蝦和鮑魚,她故意拿著腔調說道:“醫生讓我少吃海貨,松艮又不在家,你拿回來也沒人吃,走的時候帶走。”
只是方元珠的腔調沒拿準,席嬸看了眼菜籃,海鮮并沒有勾住她的眼,她對魚蝦蟹不感興趣,在老家時吃得夠夠的,但凡還能買得起腌菜,她絕不會買爛魚爛蝦,窮光蛋才天天煮魚蒸蝦填飽肚子,寒磣。
她的視線一沾即走,繼續黏到王霞敏臉上,“阿敏,我想求你件事。”
“席嬸你說,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幫。”王霞敏嘴里說著,自顧自搬了張矮凳,坐在穿珠仔的臺子邊上。
席嬸瞥了眼方元珠,隨后說道:“我家阿娣過了年十二歲了,書念了幾年,已經會看報,會算數,阿嬸家里什么條件你也知道,我不打算再供她念書,準備讓她出去找份事做……”
方元珠一聽席嬸說的就猜到她在打什么主意,趕緊打斷道:“阿娣娘,你家也不缺阿娣一口吃的,干嘛不供她到中學畢業,中學生能去商行找份坐辦公室的工作,風吹不著,雨淋不著,賺得又多,還有三四年阿娣就能畢業,不差這幾年啊。”
席嬸面露難色,唉聲嘆氣道:“方嬸,你是不知道我家里的難處,我家是竹籬笆墻抹石灰,外光里不光,日子難著呢,實在是供不起了,阿娣早點出去做事,也能貼補一下家里。”
方元珠心說兩家只隔著一堵木板墻,夜里辦事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誰還能瞞得過誰,郭家的日子是不算好過,要供四個孩子念書,但多供或少供一個的區別真不大。
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阿娣是女兒,其他三個是兒子,阿娣,這個名字已經很能說清楚她在家里的地位。
姓席的真不是東西,她也喜歡兒子,但還不是供女兒念書。
方元珠顯然是有意遺忘她們王家的頂梁柱是王霞敏,若不是王霞敏爭氣,就憑她的重男輕女和王家的經濟狀況,她的小女兒王霞麗未必還能接著念書。
不過,正因為王郭兩家的情況有點相似,又因為比鄰而居交好,方元珠為自己女兒推脫的想法并不堅決,席嬸既然沒有聞風而退,她就不再打岔,讓自己女兒去應付。
王霞敏近朱者赤,又是久經磨煉,席嬸和自己姆媽的想法她差不多都能揣摩到,席嬸的想法無非就是想讓她幫著介紹一份好工作,或者她的惡意猜測也會是真,就是給介紹一個好人家。
前者她會幫,后者再過三四年,她倒是樂意幫忙。
她對郭阿娣還是熟悉的,郭阿娣每天一放學就在家里上下操持,早晚兩餐飯,家里人的衣物清洗,晚上收拾了碗筷還要借著月光干點手工活以貼補家用,是個溫順懂事能干的女孩,且有一副好嗓子。
先生說過,工作之余她可以也應該干點自己喜歡的事業,要說她喜歡做的事自然是唱歌,她非常享受站在舞臺上將歌里的故事娓娓道來的感覺。
最近她心生一個想法,組建一個敏歌團,培養幾個臺柱子,專門承接開業剪彩、壽宴以及酒家駐唱的工作,不去夜總會,以保持敏歌團的純潔性。
但這么一來,歌伶的收入不會太高,不能實現以歌致富的目標,想招募一些已經成名的歌伶很難,就算自己從零培養,等歌伶成名想要留住人也非常難,但這一點她并不是很在乎,她對敏歌團沒有太大的創收訴求,底線是收支平衡,能略有盈利更好。
如此,郭阿娣很適合收入敏歌團,培養一段時間再制造登臺的機會,待成名,是走是留隨意,她不會強留。
“席嬸,女孩子還是多念點書比較好,有文化和沒文化的機遇是不一樣的,就說我,如果不是多念了幾年書,先生不會看上我,也就不會有我的現在。
如果是因為錢,我手頭還有一些積蓄,席嬸你要多少,我可以借給你。”(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