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一群人離周應禮只剩不到兩米遠時,攔路男子越過寸頭,伸手指著氣定神閑坐著的周應禮,“批腳哥,就是他”,隨后一腳踢翻了方桌邊的長凳,惡狠狠地盯著周應禮。
叫批腳哥的寸頭隨后站到周應禮對面的方桌前,輕蔑地看了周應禮一眼,雙手抓著桌沿,將桌子掀到一邊。
嘩啦,丁零當啷,桌面朝下落地,筷筒、面碗等雜物飛到半空,幾根筷子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精準地射向冼耀文兩人那桌。
護在冼耀文身側的謝停云抬腳連點幾下,筷子被掃到地上。
批腳哥居高臨下,沖坐著的周應禮說道:“我聽說你是個律師,還能隨時讓別人坐十年八年的牢。”
“對那些為非作歹,目無法紀的人來說,是的。”周應禮不疾不徐回道。
批腳哥聞,不屑地笑出聲來,隨即重重點頭,抬起右手在頭上撓了撓,“我還聽說,你有個什么什么警長來找你喝茶啊。”
“沒錯啊。”
“耀文,你知道批腳是什么意思嗎?”在看戲的李月如問道。
“你沒接觸過收過南洋僑批的人?”
“沒有。”
“哦,批腳就是水客,也可以叫僑批員,負責從南洋往唐山送僑批的人,三五年往返一次,一般由較為忠厚并有威信、懂武術的人擔任。
曾經還流傳著一個故事,說是一個批腳乘船送批,途中遭遇臺風,他和隨身攜帶的僑批一起沉入水中,所幸被同鄉救起,撿回一條命。
但他深感責任重大,為了解送僑批款項,回鄉后變賣田產,兌換銀圓,并憑借記憶,將款額一一賠給僑眷。
批腳是過去的老行當,大概二十多年前就被專門做僑批的錢莊代替。”
“那這個批腳哥很講義氣?”
“有可能。”冼耀文頷了頷首,“也有可能他爹是批腳……來了一個女人。”
冼耀文話音剛落,只見一個穿著土里土氣無袖套裙的女人快步走到周應禮身前,“應禮,發生什么事啦?”
周應禮見到女人,從長凳上站起,面向女人和煦笑道:“沒事,沒事,不過,我們今天可能吃不了蝦面,你再給我五分鐘。”
說著,他轉頭看向批腳哥幾人,蔑視道:“對付這些流氓,不需要花太多時間的。”
攔路男子看向批腳哥,拱火道:“批腳哥,你聽到沒有,他說對付我們不需要五分鐘。”
批腳哥不滿地看了眼攔路男子,“聽到啦,你以為我聾的。”
攔路男子手一指周應禮,“臭小子,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里呀。”
批腳哥輕蔑一笑,“正常啊,有個這么漂亮的小姐在面前,換作是我,也不會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男人最重要是什么?是面子。”
批腳哥轉臉看向周應禮,“是不是啊,大律師。”
話剛說完,批腳哥沖了上去,雙手揪住周應禮的襯衣衣領。女人見狀,抬起雙手推批腳哥,“你干什么?放開他。”
被揪住衣領的周應禮卻是氣定神閑地在女人的手臂上拍了拍,給了對方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即淡定地說道:“若寧,你先離開。”
叫若寧的女人凝視周應禮之時,批腳哥說道:“他說得對,男人的事讓男人來解決,他不是還有一個警長在罩著他嗎?啊?”
批腳哥的話仿佛提醒了若寧什么,她再次看了周應禮一眼,然后轉身快步離開。
李月如說道:“細路仔扮家家,右饉肌!
冼耀文輕笑道:“又不用買票,將就看看。超瓊姐,以前接觸過這種爛仔嗎?”
李月如眉尖輕蹙,“我十幾歲的時候被幾個爛仔堵過。”
“吃虧了?”
“沒有,洋學堂的學生,只敢動嘴。”
“嗯。”
表演一直是尿點,一個揪衣領,一個被揪著,就站在那里打嘴仗,冼耀文一邊吃面,一邊時不時往若寧方才離開的方向瞅上一眼。
富家少爺,又是學法律的,周應禮認識一個警長不希奇,這應該就是他的底氣主要來源,不然就他那細皮嫩肉,一看就是“別人家孩子”,不是什么小時候頑皮的主,哪里會打架,早就該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只是他到底裝給誰看?
不像是裝給這個叫若寧的疑似女朋友看,更像是裝給妹妹看,看來這個妹妹有說道。
“應安的童養媳、義女……”
各種可能在冼耀文腦海閃過。
周應禮說道:“我正要告訴你,他不來了。”
“哈?誰不來啊?”
“警長不來了。”
“哈哈哈。”批腳哥笑著松開周應禮的衣領,沖手下們說道:“你們聽到沒有?他說警長不來耶。”
“哈哈哈。”手下們紛紛大笑。
攔路男人指著周應禮說道:“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是在亂放屁。什么警長,什么律師啊,是你自己吹的吧。不過,你倒是很厲害呀,剛才是個漂亮老師,現在來個漂亮小姐,你肯定是嘴巴涂了蜜糖的大騙子。”
周應禮笑了笑,“對不起啊,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警長雖然不來了,不過,警長的上司,警司倒是會來。”
“警司?”批腳哥笑著環顧一眾小弟,“那總督會不會來啊?我不管你警長、警司還是總督,我批腳頭都不怕,這里是我的地盤,我們才是這里的總督。”
忽然,攔路男人拍了拍批腳哥的肩膀,“批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