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呷一口橙汁,接著說道:“去年年尾,我去劍橋拜訪過路德維希,他對我很有好感,跟我說如果他年輕二十歲,身體不是那么糟糕,他大概會追求我。”
“追求?”水仙瞠目結舌道:“他喜歡男人?”
“路德維希也喜歡女人。”冼耀文甩了甩頭,“誰知道呢,我反正只對他的思想和版權感興趣,如果時間湊巧,我會去參加他的葬禮。”
“他快死了?”
“路德維希自己感覺時日無多,應該快了。他曾經在劍橋大學的課堂上給學生講課時,拿出一只報廢的老式機械鐘問學生:這是一只鐘嗎?
學生們回答:是的,只不過壞了。
路德維希說:如果它不能告訴我們準確的時間,它還能叫作鐘嗎?
隨后,他讓學生們假想,如果這只壞鐘每天兩次指向正確的時間,人們會不會逐漸忽視它的故障,甚至依賴它提供的假象呢?
學生開始沉思。”
冼耀文故意頓了頓,給水仙思考的時間。
“路德維希進一步說,如果所有的鐘都這樣,人們會不會漸漸放棄對真實世界的追問,只接受那些偶然正確的假象呢?
教室里一片沉默。
路德維希停頓片刻后說道:語就是這樣的鐘,它不是世界的反應,而是思想的工具,當語被扭曲,意義被篡改,雖然它仍然在運作,但卻不再通向真相。
人們會慢慢適應這些謊,失去對真實的警覺。”
說到這里,冼耀文并沒有留給水仙時間考慮,而是話頭一轉,“小貝不是好學生,他大概是厭惡路德維希這個富有、口吃的好學生,更厭惡路德維希掛在嘴邊的猶太人。
小貝的母親是個傭人,在一個親戚家里工作,并和親戚的丈夫偷情,兩人的關系一直秘密進行,哪怕這位丈夫換了一位太太,兩人依然繼續偷情。
直到新太太死了,小貝母親懷了孩子,兩人才不得不結婚,當時,男人,也就是小貝的父親已經快五十歲,五十二歲那年有了小貝。
小貝家庭的困窘就是因為父母年邁,失去了賺錢能力造成。
入讀技術中學之前,小貝的父親已經過世,靠他母親一個人養家,非常辛苦,既然小貝不是讀書的料,那就退學減輕負擔。
小貝退學了,沒兩年他的母親也過世,他搬去了維也納,自食其力養活自己的同時,也追求夢想,就是考入維也納美術學院。
他兩次報考,但都被以‘不適合繪畫’為由拒絕錄取……”
“等等。”水仙打斷冼耀文,試探性地問道:“美術落榜生?希特勒?”
冼耀文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能猜到。”
水仙莞爾一笑,“這個太容易猜了,誰會猜不到。”
“路德維希給學生們說完,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被篡改的語不是無用的,它是危險的,它不破壞思想,而是塑造新的虛假思想。
我們以為語是描述世界的窗口,但它可能是障目之墻,人類應警覺語,因為它污染的不是世界,而是思想。”
冼耀文拍了拍大腿,站起身,“冼何女士,你坐著,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開銷又得增加,我琢磨琢磨骯臟的金錢。”
“嗯。”
水仙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腦子里在回味冼耀文剛說完的內容,維特根斯坦和希特勒兩個名字在她腦海里來回竄。
讓水仙有了事情做,冼耀文騰出腦子思考如何布局安防系統領域,今天,他對監聽器和針孔攝像機的念想無比大,假如他有這兩種玩意,早就將盧岳鯨按住,哪用得到被動防守。
監控攝像頭的技術早就成熟,現在只差有人去捅破那層窗戶紙,并往正確的方向研發,待磁帶一發明,兩樣東西就可以整合起來,實現可錄像的監控系統。
即使不為賺錢,僅為了保命,他也要在這個領域摻一腳。
正琢磨著,電話響了。
“冼先生,我現在有空了,馬上給你送過去。上次你想要的五羊電池到貨了,你還要嗎?”
“整箱的嗎?”
“有整箱的,你要幾箱?”
“先來一箱,好久沒用了,也不知道這牌子還硬不硬幫,好用下次再找你訂貨。”
“那我馬上給你送去。”
“好。”
掛掉電話,冼耀文拿起對講機,“小面,小隊在線沒有,over。”
“已經在線,三號頻道,over。”
“通知他們,加上狙擊手一共六個人,窩已經找到,等消息,over。”
“copy。”
“等下有一個女人送貨來,你去接頭,over。”
幾十分鐘后,戚龍雀和謝景琛接上頭,知道了其他五個人在碩莪巷的義莊,公羊派了兩個人去碩莪巷的兩頭盯著。
牛車水的住戶太多,人多嘴雜,今晚發生的事,明晚整個新加坡都會知道,相比較還是在歐思禮路動手更好一點。
有人盯著對方一舉一動,想要搞定更是十拿九穩。(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