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騫芝的小嘴很甜,哄得蔡金滿拿出所有帶回來的糕點招呼她。
她坐在一邊吃著,蔡金滿和冼玉珍討論如何建立好吃公司(finefood),以及膳樓該怎么蓋,廚子班應該有個什么章程。
“嫂子,大哥蓋膳樓是為了招待客人?”
“老爺又不講究吃喝,何況他不僅要蓋膳樓,還要成立廚子班,定做一艘叫寶船號的珍饈舫,在南洋買一個島改造成百獸島,圈養飛禽猛獸作食材,這一筆筆要花多少錢。”
“哦,一樣一樣來嗎?”
“嗯,先蓋膳樓和成立廚子班。”
“大哥給了多少預算?”
“20萬,老爺只給了我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過兩個月才給。”
“這么少?家里現在的樓一棟就要八萬多將近九萬,招待客人的膳樓總要大一點、豪華一點,二十萬都不一定夠。”
“家里地皮是現成的,不用再花錢買,膳樓的面積可以大一點,只蓋一層或兩層,每樣建材都可以省一點。”
冼玉珍嘻嘻一笑,“我想岔了,樓不一定要又高又大。蓋得矮一點,地基可以挖淺一點,水泥鋼筋也少用一點,嗯……十萬塊很夠了,裝修……嫂子,裝修很費錢的,我有個同學家里買樓只花了二十多萬,裝修卻用了五十幾萬。”
“老爺說裝修的風格可以仿古,窗欞廊柱稍微花點錢,里面的擺設買一些便宜的古玩還有盆栽填滿,既風雅又實惠。”
兩人來回討論了一會,定下膳樓采用徽派風格,只蓋一層,樓高一點,面積大一點,并帶一個院子。
這樣一來,內部裝修可以是簡裝,通過古玩和綠植進行點綴,家具可以去鄉下試著淘換,用了一兩百年還舍不得扔的,花點錢買回來翻修。
談過膳樓,又討論廚子班,去哪里請廚子,請回來怎么安置,等等,一板一眼,談得很有章法。
冼騫芝手里拿著九層糕,指甲一摳撕下一層往嘴里一送,輕盈咀嚼,兩只小眼睛看看蔡金滿,又看看冼玉珍,耳朵豎著,聽得那叫一個專注,津津有味。
“嫂子,我聽上海來的同學說上海有不少大菜館,手藝好的廚子肯定多,麗珍嫂子現在就在上海,可以讓敏姐給她發個消息代為物色。”
蔡金滿遲疑道:“這樣好嗎?”
冼玉珍心知蔡金滿擔心什么,寬慰道:“為家里的事不要緊的。”
“好吧,等下去找阿敏。”
“別等下啦,現在就去好了,敏姐這些日子好忙,等下不一定在了。”
冼玉珍不由分說拉著蔡金滿下樓往一號樓過去,在樓下剛好撞見王霞敏從一輛車里鉆出來,在原地駐足,看著車子駛遠。
兩人靠了上去。
“敏姐。”
聽見動靜,王霞敏藏好臉上的憂愁,轉身說道:“夫人,小姐。”
冼玉珍說道:“敏姐,你剛從外面回來?”
“不是的,一個朋友過來說點事情。”王霞敏敷衍道:“小姐,你們要出去?”
“不出去呀,我想給麗珍嫂子發個消息。”
王霞敏看了眼手表,說道:“快到約好的通信時間,短消息還能發,長消息來不及了。”
冼玉珍嘻嘻一笑,“就一句話。”
……
蘇麗珍拿出《斯大林選集》,將剛剛抄下的數碼翻譯出來,排除無用的文字,最終剩下一句話:“三,已,高薪聘請若干好廚帶回香港。”
三是下次的密碼本采用三號方案;已是嶺南石油和南方貿易公司一事已交接;后面的不用多說,就是字面意思,也是她不能理解的,讓她在上海找大廚帶回香港,搞什么名堂?
不好理解暫時也不方便問,她只能先做,待回到香港再問個清楚。
好在這個事情也不麻煩,從寶安一路過來,她都有看《解放日報》,摸到一點內地的宣傳基調。
蘇麗珍剛嘀咕完,馬上又否決了這一點,。
一番思慮,她決定直接在報紙上登招聘啟事,并就近去找好像職能范圍挺寬的里弄居民委員會,如此,招若干個好廚子應該不難。
“就是,若干到底是要幾個啊?”
她想這種含胡之詞絕不可能出自先生之口,王霞敏、蔡金滿還有周若云,到底是誰支使老娘做事?
王霞敏可以排除,先生的絕對心腹,知道的事情比她這個枕邊人還多,而且跟先生一個做事風格,如果需要她在上海招廚子,她出發之前就會交代好,不可能通過這種方式通知她,只可能是后兩者。
周若云大概也可以排除,忙于跑醫院、買地皮、蓋園子,在家里沒多少存在感,而且,這個女人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見識過宅斗,這種事應該不會讓她幫忙,更不會通過家里這種機密渠道。
周若云估計未必知道家里有這種渠道,她也是王霞敏告訴才知道。反而是年都沒在家里過,急匆匆去星洲的蔡金滿有可能知道。
時間久了,見先生找了一個又一個,她慢慢琢磨過味來,先生找的每一個女人,包括她自己,都是能做事的,要不然就是周若云那樣,家世不凡。
只有蔡金滿,她不太能理解,既不是貌若天仙,也沒有非凡家世,僅是一個自小按照賢良淑德妻子培養的娘惹,先生向來不重視自己女人能否入得廚房,更重視出得廳堂、獨當一面,怎么會收了蔡金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