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蘇麗珍入住后,先美美洗了個熱水澡,然后叫了客房服務,從飯店西餐廳叫了一個奶牛蛋糕。
前兩年不少上海達官貴人離開這里去香港之前,都會選擇在揚子飯店設宴告別,而名媛亦都在西餐廳惜別,上海和香港兩地的報紙上都有名媛或前名媛感嘆“到了香港,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奶油蛋糕”。
蘇麗珍看過感嘆,既然來了,就試試滋味。
嘗了,只是一般好吃,不到夸張的程度,不知道是廚子換了,還是她缺乏那些名媛的心境。
甜了幾口,蛋糕放一邊,從桌面一沓報紙中取了最上面一份閱讀。
來之前,王霞敏有交代,最近為先生圈的內地報紙文章主要關于農產品,讓她到了內地可以注意收集這方面的信息。
去年內地軍費開支占財政支出的41.1%,今年的軍費開支會更多,就數月時間報上吹出來的風進行分析,軍費解決之道十之八九會以再苦一苦農民為主,鼓勵民族資產階級捐款為輔。
土改還在轟轟烈烈進行,再苦一苦容易出事,且去年年底為解決財經問題,剛用了兩招:一是減少支出和凍結公家現金,二是減購和緩購農產品。
這會增加農民負擔絕對不行,可行的辦法是讓農民手里的農副產品變成錢,增強農民的購買力,鼓勵農民購買工業品,然后通過工農業產品價格剪刀差剪出一大塊財政收入。
冼耀文從中嗅到了土產交流會和物資交流會的味道,也嗅到了美金的味道。
從1949年人民幣兌美元匯率42000,到今年初的22380,冼耀文才疏學淺分析不出升值到這個數字的合理邏輯和公式,只能撇到一邊不予理會,單單考慮內地對美元的需求以及羅列對外出口的產品目錄。
一翻產品目錄,充斥豬鬃、桐油、茶葉、雞蛋、藥材、生豬、生姜、塘魚等農副產品,工業品如滄海一粟,他冼耀文的需求居然能占到不小的百分比。
農副產品出口以及賣花,目的是外匯,去年十一月底,對私商進口松綁,推行連鎖貿易和易貨貿易方式,允許私商將進出口所得的外匯購回物資進口,抵銷出口結匯。
一進一出之間,直接關聯戰爭需求,也映射到軍費開支。
進,冼耀文已經是最大的走私頭目,出,他早就沾手,今年是否要大手筆介入內地的農副產品出口,他得等著看剪刀下剪的角度有多斜。
匯率本身已經吃虧,總不能再讓他吃剪刀差的虧。
蘇麗珍一張張報紙閱讀過去,將涉及農產品的文章畫個圈,農產品價格快訊從報紙上剪下來。
報紙看完,她出門跑小菜場。
虹口三角地小菜場,她帶著相機進去泡了半天,拍照、旁聽菜價、問價,
骨碌碌,電話搖起來,要羊城,要寶安,最后只是一聲切,姨太太不上西餐廳喝咖啡,往小菜場跑什么。
蘇麗珍這一出,不知道破碎了幾多網格老太太給自己孫子取名“鎮特”的美夢。
拍了幾張照片,她去了地政局,旁觀他人登記土地房產所有證,捎帶咨詢自己可否購買市區土地用于蓋住宅,得到可以從他人手里購買在地政局辦理過戶的回復。
買地蓋房是冼耀文的吩咐,如果可以,買一大一小兩塊地皮,蓋成一大一小的兩間宅子,大的按照武康路洋房的面積來,小的百來平米的平房。
另購置一大一小的房子,大的洋房,小的普通磚瓦民宅。
四間房就是四張rgb顏色對照表,色值的變化可能會影響他決策的變化。
離開地政局,蘇麗珍的下一站是新華書店,先是對著書架拍了幾張照片,然后翻看1949年前發行的老書,專挑封面不那么簇新的翻,大致看一看,記下書名和梗概,并抽出幾本放在一邊準備買下。
一部陸士諤的《立憲四十年后之中國》,買了兩本,一本帶給先生,一本她自己今晚睡前閱讀。
翻過老書,再翻1949年后發行的新書。
對新書,她翻看得仔細一些,不僅看梗概,且領悟書中傳遞的中心思想。
書店一待就是將近三個小時,當蘇麗珍走出書店已是華燈初上,她腳步不停前往西藥房,探尋消治龍藥粉、消發滅定藥粉、氯霉素、盤尼西林等藥物的供應情況。
如她所想,這些可以用于治傷的消炎類藥物果然是搶手貨,從柜臺上很難買到,柜臺下倒是可以買到一些。
在一條陰暗的弄堂里,她花七十萬的高價買了兩支盤尼西林,看瓶身上的標識,絕對是從先生手里流進來的,東京葡萄糖稀釋版本。
她好像被宰了,刀挺鋒利。
晚上九點,她的上海初摸底調查暫時告一段落,摸一摸腰間癟了一點的游泳圈,抓緊時間找地方醫肚餓。(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