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電報局取了電報,冼耀文看過之后便明白發生了什么。
金季藥品按照上海大康西藥房的定單要求發了10臺最新的x光機去上海,加急鐵路托運送達,完成了一筆價值50.94萬港幣的訂單,收獲毛利10.1萬。
本來這筆訂單已經完成,錢貨兩訖,但在中間提供押匯服務的金城銀行聯系了金季藥品,稱貨物被大康西藥房私自提走,導致押匯合約不能順利履行。
按理說這是金城銀行和大康西藥房之間的糾紛,與金季藥品無關,但金城銀行向大康西藥房交涉后,大康西藥房聲稱金季藥品提供的x光機并非終端價2.5億人民幣的最新款,而是僅價值1億的淘汰款。
這么一來,金季藥品被卷進去,事情若是不解決,在內地的口碑完犢子了。
這單子看似貨款已經收到手,即使金季藥品看重口碑,也可以不慌不忙去解決,香港這邊有入關單也有出關單,香港和內地都有運輸行參與運輸,金季藥品很容易撇清責任。
但是,內地正大規模建立軍區醫院,以及按部就班地對一些醫院進行改制、改名,冠以“人民”抬頭,x光機的缺口很大,后面有大把生意等著做。
而且,x光機屬于彈性禁運物資,有很大的操作空間,這次十臺x光機是通過正規渠道報關進入香港,屬于正常貿易范疇,長做長有,可延續性很強。
另外,內地的醫院大量需要醫療器械和常用藥物、輔助藥物,大部分也可以操作成正常貿易。
想讓貿易正常進行,中間負責押匯支付港幣的公私合營的金城銀行不能得罪,金季藥品在內地西藥行的口碑不容有損。
所以……
“大康西藥房,操他大爺,臟手段用到老子頭上了。”
掛個電話給謝麗爾,詢問一下單子的細節,得知金季藥品收到詢單后,拜托吳鴻安打聽過大康西藥房及其東家王康年的情況,王康年在業內口碑不是太好,但“很會做人”――上門即是客,招待費動輒數百萬上千萬,看不見的地方大概還有上億的一點小意思。
正因如此,大康西藥房能搞到大筆訂單。
冼耀文有點看不懂了,大康西藥房只需將x光機正常交付,就可以拿到5億人民幣的毛利,除掉暗箱操作的費用,一半的實際利潤總是有的,不借著東風趕緊做下一單,將這一村的錢掙了,免得錯過這個店,起幺蛾子做甚?
眼前可預見的數百萬港幣利潤,以及可期待的長期醫藥訂單,讓他恨不得掐死王康年這個王八蛋,大爺的,第一單就起波瀾。
坐在車里尋思了一會,他又回想航班表,明天早上有飛香港的航班,遂執筆撰寫電報內容和需要讓空姐帶回香港的信。
寫好,交給謝停云去辦。
謝停云離開后,他在蘇麗珍和周若云之間稍作抉擇,決定委派蘇麗珍北上去一趟上海。
給蘇麗珍掛一個電話,他暫時放下此事。
此時,隊長正守在佘園后門的不遠處,盯著后院連通店面前廳的那道門。
大哥是佘阿貴的手下,大哥出事,可能是被佘阿貴牽連,也可能是佘阿貴指使,總之,多半和佘阿貴脫不了干系。
他不會傻乎乎地直接去問佘阿貴,如果是佘阿貴指使,他送上門去就是羊入虎口。問是一定要問的,但不是上門問,而是吊起來審問。
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他心里還抱有一絲僥幸。
十來點。
冼耀文來到豆腐街,找了兩分鐘便找到彥如霜的豆花挑子。
往挑子邊上、擺在騎樓的桌前一坐,咖啡館的伙計和彥如霜同時注意到他。
伙計端來咖啡,彥如霜應付完接踵而來的兩個客人,捧了碗豆花,來到他邊上坐下。
“冼先生,今天的豆花特別好。”彥如霜放下豆花,等著冼耀文開口。
“前晚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遇到邵老六,沒機會跟你多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