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頓了頓,接著說道:“在香港,每一位歌姬都有自己的應援團,每當歌姬登臺演唱,應援團都會有人到場應援,不僅是加油和增添人氣,而是掏錢包應援,價值1300業幕夯崧蚴父觶甘觶踔遼習俑觥
正因為有應援團的存在,地方狹小、人口不多的香港卻是活躍著數十名歌姬,她們每個人都有著不錯的收入。
山本君,你知道encore的含義嗎?”
“法語,呼喚返場的意思。”山本紫朗大致領悟到冼耀文要說什么。
冼耀文輕輕頷首,“明治27年,高等學校令普及全國舊制高校,讓學生運動部的活動擴展到大學之外,過了一年,應援團誕生。
應援團不是一個永久性組織,但它誕生在學校,自誕生伊始便帶著強烈的紀律性,追求統一,不容許特立獨行。
就像校服,身為個體,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身為個體的家長,有錢也好,沒錢也罷,都要花錢給孩子買一身,這就是集體對個體的裹挾。
通常,應援團會用到號、喊話器、鼓、口哨、拍子木、一字巾、z、繪具、毛巾、加油棒、彩球、水桶,以及統一的服裝。”
冼耀文敬了山本紫朗一杯,呷了一口酒后,繼續說道:“應援團是美好的,也是可移植的。”
說著,冼耀文看向岡田茉莉子,“茉莉子,你喜歡去馱果子店嗎?”
江戶時代,白糖還是奢侈品,用它制成的點心被稱為上果子,即高級精致點心,而用平民吃的雜糧、飴糖等原料制成的點心則被稱為馱果子。
馱果子店一般開在學校附近,專做學生的生意,而賣的東西主要是一些其他商店沒有的廉價馱果子。
“哈依。”岡田茉莉子嘴甜甜,微微瞇眼道:“我喜歡去馱果子店買黃豆粉糖、麩皮點心,還有魷魚干。”
冼耀文微笑道:“中過獎嗎?”
黃豆粉糖形如棒棒糖,竹簽一端插著一塊方形飴糖,外裹黃豆粉。假如吃完糖的竹簽頂端為紅色即代表中獎,喜中再來一顆。
這種有獎銷售方式風靡所有馱果子店。
“哈~依,我很幸運,經常中獎。”
“幸運的女孩,你會一直幸運下去。”冼耀文端著酒杯碰了碰汽水瓶,隨即對山本紫朗說道:“富士山會社旗下需要有一間子商社,富士山應援商社,主營業務是銷售應援物。
山本君,知道浮士德的交易嗎?”
“西方的魔鬼交易。”
“對。”冼耀文示意岡田茉莉子,“富士山藝能的合約將分為兩大類,藝人合約、偶像合約。藝人合約又分為兩個小類,明星合約、學員合約。
茉莉子進入會社簽的就是明星合約,年限較短,條款也寬松,合約到期之后,來去自由。
簽明星合約的藝人必須是成熟藝人,即一進入會社馬上可以開始工作,無須會社投入金錢和精力進行培養。
需要會社培養的藝人只能簽學員合約,當不需要繼續培養,轉換為明星合約。
當然,為了收回投入的成本,這種明星合約條款相對苛刻,簽約年限也會長一點。
總的來說,會社和藝人之間的關系是平等的,是雙向選擇,只要合約到期,藝人可以主動離開,會社也可以選擇不和某位藝人續約。
即使合約未到期,藝人同樣可以離開,只需支付違約金,反過來也是一樣。
要說藝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一對一,會社將每一位藝人視作獨立的個體,合約條款都是獨立的。”
冼耀文從碟子里捻起一片漬物到嘴里,細嚼慢咽后接著說道:“偶像合約又分三個小類,練習生合約、idol合約、預備藝人合約。
練習生就是還處于培訓期的新人,只有投入,沒有產出,她們只能領取一份生活費,按當下東京的賃金標準,我認為初始每月4000沂歉霰冉蝦俠淼氖幀
每通過一次考核,適當增加。
當練習生度過培訓期,到了可以出道的時候,合約轉換成idol合約。
idol合約的分成分為兩塊,一塊是演藝收入,包括發行唱片、登臺、參演電影、作詞作曲。另一塊是應援物收入,我后面再細說。
演藝收入的初始分成比例是9比1,會社9,偶像1;應援物收入的初始分成比例是7比3,會社7,偶像3。
當會社收回培訓期的投入,視偶像團的盈利能力,偶像的分成每半年提高一次,演藝收入的分成最高比例是5,應援物的分成最高比例是7。”
冼耀文從盛龜足的碟子里捻了一只龜足,將“腳趾”一個個掰下來放在桌面,“在社會學理論體系中,資本是一個核心范疇,具有三種基本類型: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
這三種資本及生活品位和風格,決定了以階級劃分的社會結構的差異。
我覺得僅僅劃分為三種類型還不夠全面,應該加一個象征資本,或者說符碼資本。
資本有物質資本,也有非物質資本;它們相對自主,卻可以在特定條件下相互轉化。不論是物質性還是象征性資本,它們在特定社會組成中令人向往。
個人、集團和階級依托其習慣和資本在社會中爭權奪利,極力積累各種資本,以改變或提升自己的地位。”
冼耀文捻著一個腳趾,撞飛桌面的其他腳趾,“明星是活生生的人,同時也具備生產、消費及意識形態等符碼表征意義。
由亞當?斯密較早提出,大衛?李嘉圖進行提煉和推廣,然后馬克思繼承并融合其他人的理論成果及加入一些自己的新概念名詞用作分析,重新解釋的《勞動價值論》對明星所獲報酬進行分析。
明星所賺取的報酬,顯然不是通過身體勞動而獲得,更大部分來源于象征資本。
如果將明星比作一種商品,‘明星’這一標簽本身和各種奢侈商品的品牌logo相似,自帶高額附加值。”
方才聽得津津有味的岡田茉莉子,自從冼耀文亮出腳趾,“偷聽”的興趣值直轉而下,她望向窗外欣賞沿途的風景。
相反,山本紫朗變得更為專注,不僅傾聽,且思考分析。
“英國有一個鞋子品牌克拉克,從1941年起始,長期邀請女明星為它的鞋子代,海倫?伯克、弗朗西絲?馬斯登、貝比?丹尼爾斯、簡?肯特、瑪格麗特?洛克伍德等,都曾做過克拉克某款鞋子的代人。
克拉克可能是出于預算的考慮,邀請的代人都不是頂級明星,僅僅是擁有一定的知名度,但盡管如此,明星代也給克拉克帶去不錯的銷量。
有一個四字熟語是‘愛及屋烏’,因為愛上一個人,進而愛上她的一切。
喜歡一個明星,進而喜歡明星穿的衣服,養的狗,主演的電影,代的商品,盲目而熱愛。
好萊塢自從進入大片場時代,就伴生了明星制度,一個影片項目從選用具有觀眾魅力和個人特色的明星開始,為其量身打造劇本,從內容企劃、幕前及幕后的團隊籌組和宣傳策略的擬定,無一不是為了依靠明星的號召力,替電影獲得票房成功和新聞討論熱潮。”
冼耀文指了指岡田茉莉子,“假如有一批數量不少的觀眾喜歡茉莉子,那么她主演的影片票房會很有保證。
又假如她在觀眾喜歡的‘點’上進一步得到加強,她的票房號召力也會得到加強,即使她主演了一部大部分觀眾都不喜歡的影片,票房依然有保證。
相反,假如‘點’減弱,她的票房號召力也會減弱,當她的票房號召力減弱到一定程度,會社不會再給她參演影片的機會,她出局。”
將桌面的龜足收回碟里,冼耀文用手帕擦拭一下手,隨即從西服內口袋取出鋼筆,旋開筆帽,亮出筆尖。
“明星是筆尖,每一位觀眾都是一個筆帽,有大有小,有的套在筆尖上大小正合適,有的不合適,而且,筆帽會熱脹冷縮,上一秒大小合適,下一秒被放在火上烤或被扔進冰箱里速凍,大小就不合適了。
一對男女剛進入熱戀時,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等成為夫妻,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相處幾年后,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男女關系很少可以一直保持熱烈,何況是觀眾與明星之間的喜愛關系,如果我們賭觀眾會一直喜歡某個明星,這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一旦賭輸,就意味著巨額虧損。
何況我們無法保證明星一直保持初心,對事業的執著,對會社的忠心。
與其冒險去賭,我們倒不如分析觀眾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推出觀眾喜歡的明星,這就是會社打造偶像的基本準則,偶像只是工具人,會社需要怎樣的偶像,練習生就該成長成什么樣。”(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