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圍在一起喝酒、聊天、跳舞的瑪格麗特圈子,冼耀文帶著雷吉納德?克雷來到酒館的一樓,在靠近門口的桌前坐下。
派了雪茄,冼耀文直入正題,“瑞基,知道剃刀黨嗎?”
“伯明翰的那個?”
“嗯哼。”
“聽說過,剃刀黨的穿著很……華麗。”想到坐在對面的冼耀文不是街頭小混混,雷吉納德注意了用詞。
冼耀文淡淡一笑,道:“他們穿著很有個性,鴨舌帽、領結、茄克、喇叭褲,就是他們的女朋友,也是鮮明的風格,劉海會遮住整個額頭,會佩戴珍珠以顯示奢貴,會有一條鮮艷的絲綢手帕,諸如此類。
其次,他們家族成員有一大嗜好,就是將剃刀刀片縫進他們帽子的帽檐之間,這也是剃刀黨的名稱由來。
瑞基,他們很酷,像你這個年紀一定非常喜歡他們,誰又不想自己非常耀眼,來到一個地方,就像是這里,你大概希望所有人都認識你,叫你一聲瑞基或者克雷先生。
我說的對嗎?”
“是的。”雷吉納德坦誠說出自己的想法,“我練習拳擊就是想某一天登上大擂臺,所有人都喊著瑞基,為我歡呼。”
“啊,拳擊,我是舒格?雷?羅賓遜的拳迷,那天把你打倒的那個人也是,當我的保鏢之前,他在一家夜總會工作,如同小丑一般為客人獻上各種滑稽的拳擊表演。
有時候客人想在自己的女伴面前表現一下,他就會上場和客人對打,并按照客人的吩咐,盡可能讓客人贏得體面,客人一記左勾拳,他會被打飛,在半空轉兩圈才落到地上。
瑞基,你覺得他的拳擊水平怎么樣?”
“非常棒!”雷吉納德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我夏天的時候去過布羅茨,那是一個美麗的地方,有大片寬廣的淺湖與河流、小溪交錯,那里生活著很多野生動物,其中就有螢火蟲。”
冼耀文臉上浮現懷念美好事物時應有的表情,“布羅茨是觀賞螢火蟲的圣地,坐在帆船上飄蕩在湖面,看著成群結隊的螢火蟲在頭頂飛舞,它們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就像英格麗?褒曼。”
吸了口雪茄,彈了彈煙灰,他接著說道:“只是很可惜,螢火蟲只有那一刻像英格麗?褒曼,散發一次耀眼的光芒后,它們的生命就迎來終結。
螢火蟲的一生可以分為四個階段,卵、幼蟲、蛹、成蟲,從卵到成蟲,需要半年至一年的時間。
幼蟲蛻皮后進入休眠變成蛹,在蛹內,幼蟲的身體結構重建,變成成蟲的樣子,最后破蛹而出,終成年,但生命也進入倒計時,3至10天后就會死去。
剃刀黨的成員們就是一只只螢火蟲,亨利?萊特富特(《浴血黑幫》湯米?謝爾比原型)是當中最耀眼的那一只,人們記住了他們最耀眼的那一刻,卻沒有幾個人注意到他們都是以悲劇收場。”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奧斯瓦爾德?莫斯利,一個推崇法西斯主義的納粹分子,1932年組建了不列顛法西斯聯盟,1940年政府查禁不列顛法西斯聯盟,莫斯利和其他740名法西斯主義者在戰爭期間被囚禁。
戰爭結束后,莫斯利組織泛歐主義的‘聯合運動’,主張歐洲國運動。雖然莫斯利組織的集會常遭到各式干擾和阻礙,使得運動的開展舉步維艱,但他沒有再遭遇抓捕囚禁,他的從男爵爵位也沒有被削掉。
1929年,莫斯利成了‘不管大臣’,受命解決失業問題,就在這個時期,他認識了萊特富特。
1930年,莫斯利發表《莫斯利備忘錄》,融合了保護主義與凱恩斯主義的政策,主張征收高額關稅保護英國國內制造業,遭到內閣否決,莫斯利憤而辭職、退出工黨,成立了新黨。
新黨開會,負責安保的都是一些壯漢、打手,嗯,其實就是萊特富特領導的剃刀黨,莫斯利成了站在萊特富特背后的人。
不列顛法西斯聯盟時期,莫斯利手下有一支黑衫黨,1934年,歐洲戰爭陰云日漸加重,倫敦城西奧林匹亞一次集會,黑衫黨對人群中激烈質問發者的人大打出手,挨打的大部分是猶太人和左翼人士。
莫斯利曾在倫敦東區猶太人聚居地組織過一次黑衫黨游行,游行隊伍受到當地居民和反法西斯組織阻止,雙方發生沖突,釀成卡布爾街之戰。”
冼耀文攤了攤手,“英國人一般來說不喜歡看見一大群人穿著統一服裝在街上游行,特殊慶典活動例外。1936年,議會通過《公共秩序法》,其中有一條禁止政治性質的制服,就是針對黑衫黨的。
剛剛結束的世界大戰,在英國人眼里就是一場反法西斯戰爭,因此,莫斯利被拘捕沒人反對,但是,假如不是反法西斯戰爭呢?
莫斯利不會被拘捕,他可以繼續從事政治活動,黑衫黨照樣發出耀眼光芒。
為什么會這樣?
因為莫斯利的玩法沒有破壞游戲規則,上千年來,大不列顛就是這么玩的。
為什么萊特富特的結局是悲劇?
因為他參與了一個他并沒有資格參與的游戲,而且破壞了游戲規則。”
冼耀文舉起酒杯向雷吉納德致意,隨即呷了一口,“收保護費開始,然后綁架勒索、持槍搶劫、縱火行兇,倫敦東區出現一個克雷兄弟幫派,非常酷。
然后呢?
萊特富特的結局已經給出了答案。
瑞基,如果你只是喜歡萬眾矚目、眾人為你歡呼,回去做個乖寶寶,好好念書,考上皇家戲劇藝術學院學習表演,等你畢業,我可以給你當上主演的機會,成為大明星,自然會有人為你歡呼。
如果你想得到的更多,好好考慮你自己的路該怎么走。”
冼耀文的話音剛落,雷吉納德便說道:“先生,你要做我的奧斯瓦爾德?莫斯利?”
冼耀文輕笑一聲,“你說對了,也說錯了,莫斯利會有,但不是我。我是個商人,打算投資博彩生意,需要一個處理一些麻煩事情的合作伙伴,這個合作伙伴可以是瑞基,也可以是麥基,隨便是誰,只要他具備資格。
瑞基,不想做乖寶寶?”
“我從來都不是乖寶寶。”
“啊哈。”冼耀文淡笑道:“明天等我電話,我會給你準備5000英鎊當作你的事業啟動資金,當有一天你具備資格成為我的合作伙伴,我會派人去找你,當有一天你具備會見‘莫斯利’的資格,他也會派人和你聯絡。
在此之前,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我不會給你其他任何幫助。”
說著,冼耀文掏出五十英鎊放在桌面,“瑞基,這里很不錯,多坐一會喝上幾杯,但不要惹事,客人不是公主就是爵士。慢慢坐,樓上還有一位女士在等我。”
拿起擱在煙灰缸上的雪茄,登上樓梯時在墻上按了下弄滅,用雪茄剪剪掉一段,雪茄頭收進雪茄袋,剪下的那一段放進口袋。
回到樓上,掃了瑪格麗特圈子一眼,又往陽臺瞅了瞅,朱迪還在,徑直走進衛生間,洗了個手返回陽臺。
“那邊結束了?”
朱迪見到冼耀文返回,臉上綻放出迷人笑容。
“結束了,為什么你沒有回去?”冼耀文朝室內的方向指了指。
“等你。”朱迪示意手里的啤酒杯,“你的啤酒我喝了。”
“再來一杯?”
“不,我想喝龍舌蘭,但不在這里。”朱迪拋給冼耀文一個誘惑的眼神。
“怎么喝?”冼耀文靠近朱迪,在她耳邊說道:“瑪格麗特?或者派對?”
“派對。”朱迪湊到冼耀文耳邊說完,伸出舌頭在他耳廓上舔了一下,然后在他臉頰上親一口,繼而,咯咯大笑。
冼耀文抹了抹臉,抹去唾液和酒液的殘漬,淡笑道:“今晚不是喝派對的好時候,已經有人在等我,或許下次。”
“你妻子?”朱迪不悅道。
“不。”
“女朋友?”
“情人。”
“情人?fuck……”
朱迪剛做出潑酒的動作,冼耀文立馬說道:“不要,天氣很冷。”
朱迪將啤酒杯朝桌面重重一敲,“亞當,fuckyou。”
說著,起身往室內走去,可剛邁出兩步又停住,轉身說道:“號碼。”
“布朗酒店507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