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出來了?”
“嗯。”
“別老是嗯嗯,好好說話。”
冼耀文睜開眼在周月玉臉上一瞥,隨即又閉上,“兒子吧?”
周月玉詫異道:“你怎么猜到的?”
“不新鮮,已經厭倦的外宅可以不帶,親生兒子要帶上。孩子是不是從小被‘母親’帶著?”
“你又猜對了。”
“你的名字算是取對了。”
“為什么這么說?”
“月玉,月上之玉兔,再過些日子就是兔年,你的吉祥之年,日子還沒到你已經遇好事,第一個男人是個老頭,第二個男人是個更老的老頭,第三個男人,嚯,當上童養媳了,半輩子眼看就要過去,到了今天才知道女人可以當得這么……住手,那里不能掐。”
“我讓你胡說。”
“好,不說,說點別的。你今天到quaglino's,是想釣英國佬?”
“不然呢。”
“找錯目標了,你的長相不符合英國佬的審美,釣不到鉆石王老五。”
“我早就知道了,在倫敦不找英國人還能找誰?”
“薩沃伊酒店可不便宜,兩個月的住宿費夠你開家不錯的店了。”
周月玉從一邊的架子上拿了洗發水擠在冼耀文頭上,一邊抓撓,一邊說道:“我念書的時候就跟了第一個男人,從來沒有做過事,只會伺候男人,其他什么都不會。”
“你既然想釣英國佬,英文總該會吧?”
“會呀,我不僅會英文,還會法文,我小學、中學念的都是教會學校,小學是法國教會辦的,中學是英國教會辦的,在西貢待了兩年,忘得差不多的法文又撿了起來。”
冼耀文輕笑道:“沒想到你還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教會中學一個學期少說也要七八十塊大洋吧?”
“我住堂的,一個學期一百單六塊。”
冼耀文在周月玉的大腿上撫了撫,“你就是戲文里家道中落流落民間的富家千金?”
“事情還要更復雜一點,我不想說。”
“嗯。”
不說也容易猜,不是家道中落那只剩兩個可能――父親早逝,母親被厲害姐妹掃地出門;母親出軌被發現,翻起陳年舊賬,周月玉的父親另有其人。
不想說,多半是后一個。
“會英文又會法文,如果再學會打字,憑你的容貌完全可以在香港找一份秘書的工作,一個月一百四五十港幣沒有問題,租一間梗房只要二三十,還有一百多吃飯、做衣服、買化妝品,日子可以過得非常寬裕。”
周月玉搖搖頭,“我大手大腳花習慣了,改不了,也不想改。”
“你一心就想找匹馬唄?”
“嗯,我吃不了苦。”
“還挺實在。俗話說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在倫敦期間,我給你當驢,也讓你騎著回香港,我把你當客人招待一段時間,你可以慢慢找你的馬。”
“我看你這匹馬就挺好。”周月玉咯咯笑道。
“我還是先當倔驢吧。”冼耀文在周月玉大腿上輕拍,“有點晚了,幫我搓澡,我習慣早起。”
“好。”
翌日。
冼耀文準備出門時,周月玉還在酣睡。
拿出一個信封,往里裝了一沓錢,又在信封上留,將信封放在床頭柜上。
八點抵達迪恩的辦公室,一天時間,空曠已經成過去式,辦公桌有序排列,角落里的一張桌上擺著各種辦公用品,預制板隔出來的三間小辦公室的墻壁換了新的墻紙,門上規劃好了銘牌位,隨時可以插上。
冼耀文點點頭,對伊芙?阿什利的工作表現表示滿意,隨即,隨便找個工位坐下,沒有進小辦公室。
拿出一沓白紙,掏出鋼筆寫起了招聘啟事。
迪恩的其他職員,他打算主要招工作經驗豐富的,與其在報紙上刊登招聘啟事,還不如將招聘啟事送進附近的咖啡館、酒吧,給侍應生、酒保一點好處費,他們有能力讓最匹配的一批人看到。
二十分鐘寫好幾張招聘啟事,封好幾個信封,伊芙?阿什利正好來上班。
“老板,早上好。”
“早上好,伊芙,吃過早餐了嗎?”
“吃過了。”
“今天的天氣不錯,是個適合早上喝咖啡的日子。”冼耀文說著,將招聘啟事和信封遞給伊芙?阿什利,“去附近的咖啡館、酒吧,把招聘啟事給侍應生、酒保,再給他們一個信封,里面裝著20英鎊,告訴他們,只要介紹一個適合的人過來面試,他們還可以拿到10英鎊,上不封頂。”
伊芙?阿什利眉尖蹙起,“10英鎊太多了,會有人造假。”
“謝謝提醒。”冼耀文淡笑道:“這個問題我想到了,只要來的人符合要求,無論是不是誠心來面試都可以,對每一個人我都會拿出誠意,肯定能打動幾個不錯的人才,何況我給出的待遇非常誘人。”
“老板,我多事了。”
“不,你做得很好,以后你認為不對的地方都可以當面提出來。”冼耀文指了指太陽穴,手指又做了一個模擬走路的動作,“迪恩的薪水是為前者準備的,后者只能拿到很少的一部分。”
伊芙?阿什利莞爾一笑。
“回來的時候讓人送幾箱哈羅蓋特過來,咖啡機買來之前,先用礦泉水招待客人。”
“ok.”
伊芙?阿什利離開不久,瓦萊麗來了,穿著前天新買的衣服,手上戴了一只愛彼異形表盤的腕表,18k金,超薄,盤面的刻度形似羅盤,最外圍一圈齒紋形狀凸綴,挺吸引眼球。
“手表不錯。”
瓦萊麗甩了甩手,一臉愛不釋手的表情,又小心翼翼地往冼耀文左手腕瞄了一眼,一塊不起眼的羅馬表,她昨天在店里看到了同款,售價19英鎊,而她手上的這只足足375英鎊。
“老板,會不會太奢華?”
“不會,女人的裝飾品就應該奢華一點,汽車去看了?”
“看了。”
“有什么推薦?”
“不限價格嗎?”
“嗯哼。”
“幻影iv。”
冼耀文輕笑一聲,“我只是說不限價格,沒說不限身份,幻影iv是國賓車,不是我有資格購買的。”
瓦萊麗尷尬一笑,道:“賓利mark-vi,這款車很漂亮。”
“問過價格嗎?”
“含稅2345英鎊。”
“有現車嗎?”
“有。”
“等下安理律師事務所的喬治?艾倫律師會過來,你跟他的助理聊一聊這輛車該怎么買。”說著,冼耀文指了指邊上的報紙,“從上面找一找會計事務所的廣告,抄下電話。”
“好的。”
上午,跟羅杰?勞倫斯簽股份轉讓協議,跟喬治?艾倫初聊,迪恩公司油水豐厚的法務工作交給了安理律師事務所。
操心裝電話,以及添置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零零碎碎的事情不少,盡管大部分事情交給瓦萊麗,冼耀文還是忙得團團轉。
等到能喘口氣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下午茶時間。
到最近的咖啡館喝杯熱咖啡暖暖身,接著就是逛街購物,巴伯爾、巴寶莉、雅格獅丹,三個品牌的店鋪輪著去了一遍,各當了一回惡客,不管男款女款,每一件都要試,好一通折騰,到最后只買一件防風雨的外套。
然后是克拉克的店鋪,展柜上的每一雙鞋子都會拿起來仔細端詳,觀察材質、研究工藝以及計算工本。
周芷蘭的制鞋手藝已經鉆研得差不多了,高定可以慢慢發展,批量工業化生產該擺上日程了,兩條腿走路,一條給克拉克這種知名品牌做代工,另一條是畸形,有六個腳趾,大腳趾上還掛著一只死腳趾,這只死腳趾就是低端品牌。
上一世八歲那年,他老頭給他布置了一個課題“論溫商的成本控制”,為了完成課題,他查閱了大量資料,最終以溫州皮鞋為案例撰寫課題。
就因為有這個經歷,他對如何生產出一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皮鞋有一定的認知。
以當下的流行趨勢和認知來說,男性的正裝是以西服為尊,這個在大多數國家都是共識,說到正鞋,其實用正裝皮鞋來表達更為合理,皮鞋是正道,其他鞋都是旁門左道。
正式場合,甭管穿什么正裝,腳下蹬的一定是皮鞋。而對底層人來說,當體面人是從穿上皮鞋開始。
如果能夠生產出一種售價相對低廉的皮鞋,銷量基本不用發愁,就說華人,即使平時舍不得買新衣服新鞋,到了新年,但凡能承擔得起,全家人渾身上下一身新總要添置的,這就是所謂的保底銷量。
這種皮鞋基本不用考慮舒適性,也不能考慮舒適性,想壓縮成本,又要維持金玉其外,只能在材料和工藝上下功夫,鞋面肯定是要光鮮的,最好跟高定皮鞋看不出多大區別。
鞋跟釘也是不能省的,保護鞋跟少受磨損是次要的,關鍵是那個清脆的聲音,就是皮鞋撐起體面的主要表現之一,缺了就不美了。不僅不能省,最好隨鞋附贈一對。
鞋面和鞋跟釘不能省,只能省在鞋墊和鞋底,材料臭不臭、磨不磨腳一律不予考慮,能輕松做舒適也不能做,要的就是鞋子主人不能撒開了跑跳,都給我好好慢步行走,這樣一來,鞋子才不至于壞的太快。
總之,對材料的要求就是九個便宜加一個不容易壞。
冼氏香港的整個制鞋產業以一只死腳趾為主要利潤開端,然后以此利潤支撐一個中端品牌的建立,發展到中段時創造又一個股市神話,誰想玩惡意收購熱烈歡迎,上市的主要目的就是套現,有人高價買,壓箱底的股份都不留,統統賣掉。
這種玩法叫“買不完”,由猶太人古早的一個分支河姆渡猶太人創造,這個分支有一個特點,名字的第一個字母都是a,比如冼耀文的adam就是以a開頭。
為了表現親昵,河姆渡猶太人通常會按照年紀稱呼同族老a、大a或小a,冼耀文這個年齡段一般會被稱呼為大a。
河姆渡猶太人非常有禮貌,見了面就會用河姆渡希伯來語互相問好,比較莊重的說法是“綠綠綠,套牢”。
鞋子的中端品牌上吸不到仙氣,下不接地氣,吃到幾波紅利就會撐著,且門檻不高、可復制性強,沒有守業,只有不斷創業,忒累,有人要都不帶猶豫,趕緊賣。
要是覺得紅利還沒吃完,尚有開采價值,弄個新品牌重新走一遍老路。
至于奢侈品牌、高定,與冼氏香港無關,那是朱麗葉品牌管理要走的路,早早就定下歸入goodluck品牌麾下。(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