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海解放,老蔣可沒怎么消停,經常有飛機過來光顧,雖說都是奔著重要設施去,他不用擔心挨炸,但從動蕩中過來,他還是挺害怕聽見爆炸聲,以免勾起他不好的回憶。
什么也沒看到,他的注意力回到報紙,細品每一則文章。
之前窩在沈陽時,他沒什么娛樂,看報是比較好的消遣,看得久了,有些事兒摸出一點門道,若有變革,報紙上總會先吹風,只不過有些需要細品,不然琢磨不出味來。
變革可能涉及他的工作和自身,加上他還拿著一份在報紙上畫圈圈的補貼,頭條之外,值得注意的文章,他需要畫個圈,然后打包寄往香港,據說是給大老板準備的。
大老板挺好,多做一份工,便會多給一份錢,沒有順便做一下之說。這不,他又多了一份超級英雄漫畫社駐上海聯絡員的工作,職位的頭銜很大,亞太區業務副總裁。
未幾,出租車抵達海影廠門口,吳鴻安付過車資,下車來到傳達室窗口。
“同志,你好,我要去美術片組。”
傳達室里站著一名不中不青的男人,他警惕地看了吳鴻安一眼,說道:“有介紹信嗎?”
“有,有。”
吳鴻安拿起公文包,取出一張介紹信遞了上去。
男人掃一眼抬頭便說道:“華東紡織工業部的介紹信,你一個干紡織的同志來電影廠做什么?”
“同志,紡織廠也需要做動畫。”
如非必要,吳鴻安不想表露自己的“外賓”身份,享有便利的同時,也會迎來一些限制,不方便做事。
“認不認識美術片組某個人,你只說去美術片組,我找誰來接你?”
當下是剿匪反特的特殊時期,海影廠這種不用接待群眾卻又比較重要的單位,不會輕易放人進去,馬虎不得,鬼知道會不會放進去一個特務。
“我誰也不認識,同志,我給你留張條,你幫我交給美術片組行不行?”
吳鴻安不是第一次進單位大門,早有經驗,不能跟人多糾纏,越糾纏越容易壞事,他是來送外匯的,留個條,一準有人主動聯系他。
“你寫。”
男人快速遞出一張紙和一支筆,不給吳鴻安掏本子的機會。
吳鴻安利落地在紙上寫上拜訪事由“洽談動畫制作業務,支付港幣”,隨后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有一則小故事,東洋一位叫手冢治的醫科大學學生,在校期間一直以手冢治蟲的筆名在雜志上連載漫畫。據說,他是受聯合影業公司制作的動畫片《鐵扇公主》影響,才走上漫畫創作之路。
過去的三十幾年,世界電影制作基地只有三處,好萊塢、上海,以及其他,動畫電影制作基地只有兩處,好萊塢、上海,兩者的水平在伯仲之間。
上海這邊制作過多部膾炙人口的動畫電影,《大鬧畫室》、《國人速醒》、《狗偵探》、《血錢》、《精誠團結》,等等,還有一部特別值得一提的《駱駝獻舞》,這是獻給老蔣五十大壽的賀壽片。
除此,很早之前,故事片中不好拍攝的場景便開始以卡通鏡頭代替,鼎鼎大名的《火燒紅蓮寺》就有不少卡通鏡頭。
正因如此,動畫制作一直是熱門行業,從業者云集,蘇州的美術專科學校還開設了動畫系專業,專門往上海輸送人才。
往動畫片里植入廣告或者說動畫片就是一個大廣告,一直是冼耀文在惦記的事,雖然之前一直未見行動,但他想了不少,也一直斷斷續續在了解行業情況,并構思動畫公司的架構。
開公司免不了要養人,一個項目從立項到推出市場,所需的時間從數月至數年不等,這段時間只有投入沒有產出,且誰也不敢保證項目一定會成功,可預算的支出和不可預測的收益帶來的風險,逼得他不得不考慮控制成本以及開源。
在上海構建一個動畫制作基地,將項目的機械性作業環節放到基地完成以節約成本,并向外承接機械性作業的外包業務再轉包給基地,所得差價用來養活公司的主創人員,若有富余投入到研發當中。
這就是他構思的超級英雄漫畫社前期的發展路線,跟十三幺一樣,只打算投入五萬港幣啟動。
吳鴻安寫好條子,又攔了輛出租車前往梵皇渡路的國棉五廠。他的主職是傳銷公司的內地跟單人員,傳銷公司有一筆單子放給了第一襯衫縫紉生產合作社,他去國棉五廠看一批特批給單子的布料。
……
“怎么壓了這么久還不往外銷?”莊嘉誠詫異道。
“時機未到。”冼耀文敷衍回答一句,接著說道:“你呢,貨款已經結了你幾筆,手頭應該寬裕,有沒有什么計劃?”
“我打算年前就開始添置機器,調試好后,年后開始生產塑膠花。”莊嘉誠說著,抱拳道:“銷路方面還要耀文你多多幫忙。”
冼耀文淡笑道:“你找我算是找對人了,金季貿易前不久剛剛接洽一家美國公司,常年需要大量塑膠產品,塑膠花就是其中之一,每個月要的量不少。
金季商行的股份已經讓出去不少,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給你打聲招呼,你去找一下金季貿易的蕭經岳經理,按正常流程走一走。”
莊嘉誠臉上露出喜色,還未開始生產,銷路便大致有了保障,他再次抱拳道:“多謝,多謝。”
“我今晚有空。”
莊嘉誠笑道:“魚翅席,兩桌。”
冼耀文擺了擺手,“不用破費,我想吃伯母做的菜。”
“開完會,我打個電話回去。”
兩人聊了一陣,時間差不多時進入大廈的會議室,在最后面找了空位,又與鄰座的陌生老板們寒暄片刻,以岑載華為首的廠商會高層進入會議室,會議開始。
會議的第一個主題是商情速遞,大致是哪里需要什么,什么產品在哪里銷得比較好,相關廠家可以多多留意。
會議氛圍比較輕松,主席臺之下的人可以隨意站起來提問、發。
第二個議題就是工展小姐選舉,岑載華大致說了下廠商會的設想,廠商可以從自家女工挖掘選手參加,或聘請外援,但不能聘請知名的影星歌伶破壞比賽平衡。
今天只是提出意向,給廠商留出時間考慮,下次會議再議。
第三個議題是關于“香港華資工業出品新加坡展覽會”,南洋是港貨的傾銷地,從1935年港商參加新加坡舉辦的第一屆國貨展覽會,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廠商會便經常過去舉辦展覽會。
聽到這個議題,冼耀文便知岑載華為什么會特意把他請過來參加會議。
岑載華是順德人,少時下南洋,有了資本以后在新加坡成立益泰商行從事絲綢進出口業務,并在吉隆坡和柔佛設有分行,成績斐然。
一直到日軍侵華,絲綢貨源中斷,岑載華放棄絲綢業務,赴港發展,開設多家織造廠、布廠,并與他人聯合收購皇后大酒店,后改名為新光酒店。
岑載華可以算是半個新加坡人,他和蔡金滿婚禮的場面傳到其耳朵里不稀奇,估計會給他一個頭銜,讓他為明年即將舉辦的新加坡展覽會出點力。
果然,會議結束時,有人找了過來說岑會長有請。
跟著去了會長辦公室,等待他的是岑載華的笑臉相迎。
“冼生,你很早之前就加入廠商會,卻從未參加過廠商會的會議,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