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光明巷……其實是福建巷,六年前一個海南人經營谷米生意紅紅火火,就想著開創另一項生意,他在福建巷買了一塊地,蓋了一片房子,開了一間大光明戲院,大家就改叫福建巷為大光明巷。
參辦街有一間新大陸戲院,潘富仙街有一間麗聲戲院,打石街有一間三多戲院,老板姓盧,有點小氣,常常拿著一根竹條站在戲院門口驅趕牢駁男『揮腥飼槲丁!
冼耀文會心一笑。
“拉架街有一間豪華戲院,阮d街有一間安樂戲院,還有一間就是我們剛剛去過的大世界,堤岸就這么多戲院。”
冼耀文淡笑一聲,“沒想到許生這么了解堤岸的戲院。”
“冼生,我喜歡看電影,而且前不久剛幫影業公司打過一場債務糾紛官司,案件需要我對堤岸的戲院有所了解。”許本華淡淡地說道。
“原來如此,看來我問對人了。”冼耀文略一沉吟,說道:“許生,我打算在堤岸開一家電影發行公司,主營電影發行,另外也要給我在香港的影業公司招募演員。
我想再麻煩你幫我物色一位經理,另外,注冊以及后面的法務工作也要麻煩你。”
許本華頷了頷首,“沒問題。”
冼耀文從郵件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許本華邊上,“里面有一張50萬法郎的現金本票,就當是我請許生幫忙的預付款,許生先收著,若是不夠,將來寄賬單給我。”
許本華不做作,再次頷首便打開信封,拿出本票檢查了一遍,隨后利索地打了一張收條,簽上自己的大名。
冼耀文放好收條,在許本華的評價欄里,將滿意兩個字又稍稍描粗一點。
聊過閑篇,他又將心思放回度蜜月這一正事上,同蔡金滿小聲說話,一只手放在桌子下面玩玩小指。
當吃食上桌,或許是堤岸吃晚飯的正點到了,店里一下子涌進十幾個人,剛才的空桌前轉眼都坐了人,晚一步進來的一個越南姑娘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后目光對準許本華,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邁步走了過來。
“許生。”
“阮小姐,沒有位子了嗎?”許本華嘴里說著,眼睛四下看了看。
越南姑娘輕蹙眉尖,“是啊,沒位子了。”
許本華看向冼耀文,說道:“冼生,這位是我的熟人阮氏梅英小姐。”
“阮小姐,你好,我是冼耀文,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們一起坐。”冼耀文機械性地承接許本華的潛臺詞,腦子卻是在高速運轉破解對“阮氏梅英”這個名字及名字主人面龐的熟悉感。
“我不介意,謝謝冼生。”阮氏梅英頷首致意,從隔壁一桌搬了一張凳子,坐在許本華身旁,又對冼耀文說道:“冼生是來堤岸旅游的?”
“是的。”冼耀文示意蔡金滿,“我和夫人搭乘飛機回香港,在西貢停靠一天。阮小姐在藥房工作嗎?”
阮氏梅英下意識抬起手聞了聞衣袖,“我身上的藥味很重?”
冼耀文淡笑道:“阮小姐大概聞不出來,就像我會抽煙,卻不容易聞出自己衣服上的煙味。”
“這樣啊。冼生猜對了,我在附近的羅塞爾藥房工作。”
叮!
“阮文紹時期,南越特種部隊十九連上尉陳小春……阮氏梅英,阮文紹,兩口子,有點可惜,如果是陳麗春就更棒了。”
信息在腦中一閃而過,旋即,冼耀文示意桌上的菜,“阮小姐,請隨意。”
“謝謝。”
阮氏梅英沒有客套,從筷筒里抽了一套餐具,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已經切好的春卷。
隨后,冼耀文也夾了一塊春卷到蔡金滿的湯匙里,“這就是雜志上說的越南膾卷,試試有沒有說得那么好吃。”
蔡金滿美滋滋地拿起湯匙,嘴里說道:“老爺,你也吃。”
“嗯。”
冼耀文給自己夾了一塊春卷,放入匙羹再往嘴里送,細嚼慢咽后問蔡金滿,“好吃嗎?”
蔡金滿點點頭,“好吃,但沒有我期待的那么好吃。”
“可以理解,我們在飛機上看的那本雜志是航空公司專門為旅客準備的,不寫得夸張一點,怎么吸引旅客下一回坐飛機到越南來旅行。”
“冼生,你們覺得春卷不好吃嗎?”阮氏梅英忽然改用普通話問道。
冼耀文笑著贊道:“阮小姐的普通話說得真好。”
“我在華文學校接受過教育。”
“原來如此。”冼耀文恍然大悟道:“阮小姐你聽錯了,我和太太都覺得春卷好吃,只是旅行雜志上把春卷描繪成龍肉,我們心里有落差。”
阮氏梅英輕笑道:“這樣啊,春卷雖然好吃,但肯定沒法和龍肉比。”
“阮小姐吃過龍肉?”
“我是乖孩子,沒吃過龍肉。”阮氏梅英莞爾一笑。
“我替你惋惜,龍肉很好吃,我小時候隔三五天就能吃一回,永遠吃不膩。”
阮氏梅英捂嘴笑道:“冼生,你真風趣。”
“謝謝夸贊。”
冼耀文拿起筷子給蔡金滿夾了一塊煎餅,很自然地結束與阮氏梅英的攀談。老婆坐在身側,不顧及老婆,只顧著跟其他女性有說有笑,太不合適。
可惜能留在越南的時間太短,沒機會循序漸進與阮氏梅英建立友誼。
晚餐在不咸不淡中繼續,大部分時間是冼耀文和蔡金滿,阮氏梅英和許本華單聊,偶爾照顧餐桌禮儀才會一起聊上一兩句,冼耀文的耳朵一直豎著,監聽一切有用的信息。
從接收到的談話內容得知,許本華和阮氏梅英屬于酒肉朋友,兩人都是這家店的常客,遇見的次數多了,也就相熟起來,能坐在一起說說話,但也只是保持在相熟階段,對彼此的了解好像并不深,交談只是泛泛,是人們最喜歡聊的毫無營養的話題。
晚餐還未結束時,阮氏梅英要回藥房,先一步離開,剩下三人繼續不緊不慢地吃,但直到食物消滅完,也不見煮蝸牛上桌,坐著消食時,范玉美琪端著托盤再次過來。
將兩份煮蝸牛和三份蘸汁放于桌上時,她對冼耀文笑道:“先生吃得開心嗎?”
“非常開心,只是沒想到煮蝸牛是餐后甜點。”
范玉美琪將托盤立起抱于前胸,云淡風輕地說道:“越南的氣候會讓人懶洋洋,做什么都是慢吞吞,這樣很好,可以感受生活,感受這個世界,你們華人太快,太快。”
“老板娘,受教了。”
范玉美琪輕輕頷首,抱著托盤不疾不徐離開。
“冼生,我小時候喜歡來這里是因為東西好吃,工作后還來,是因為在這里可以慢下來。”許本華拿起一顆田螺,用竹簽挑出螺肉,在蘸汁中一蘸,將螺肉送入嘴里。
“忙碌中的慢生活。”
冼耀文如法炮制,將蘸了蘸汁的螺肉送入蔡金滿嘴里。
“是的。”許本華頷了頷首,“平時不是忙于工作,就是忙于家庭,我很后悔聽從父親的安排早早結婚,十六歲有了第一個孩子,二十歲的時候,我已經是七個孩子的父親,現在大大小小十六個,在家里我只能是父親、丈夫。
在外面,我是許律師,是許家的長子長孫,只有在這里,我才是許本華。”
冼耀文輕笑道:“本華,一個太太大概來不及四年給你生六個孩子。”
許本華用自嘲的語氣說道:“我有七位太太,孩子其實有十九個,負笈巴黎十五年,我學會了法蘭西人的浪漫。”
冼耀文輕輕頷首,“想要,還要,要得太多自然要付出代價,你的煩惱,我幾年以后大概會體會到。”
許本華會心一笑,“幾個?”
“比你多。”
“冼生今年貴庚?”
“耀文。”
“耀文今年幾歲?”
“按陽歷算離二十歲只剩幾天。”
“哈哈哈,你的煩惱會比我多。”許本華暢快地笑道。
冼耀文攤了攤手,“不要幸災樂禍,你應該做個巨人,讓我站在你的肩膀上。”
“不好,我想等著看你笑話,也沒有心得可以和你分享。”
“范玉美琪對你好像有點特別,祝你和她能夠開花結果,失去最后一片凈土。”冼耀文惡趣味地說道。
“你不是祝福我,是在詛咒我。”
冼耀文聳聳肩,接過蔡金滿遞給他的竹簽,送入嘴里前說道:“本華再給我分享一點堤岸富商的故事,我喜歡聽。”
“耀文有想法在堤岸大動作?”
“也許。”
“耀文知道黎世光嗎?”
“聽說過,黎家在香港是大家族,黎家四兄弟三十年代投資股票欠下巨債,兩個自戕,一個也已過世,黎世光當年跑到堤岸來躲債了?”
“黎世光的欠債大概已經還清,他現在是堤岸的富商之一,就是他的女兒黎婉琪當年在堤岸也經營一間小賭場,生意做得非常紅火,人稱十姑娘,后來嫁給一個印尼姓葉的,跟著去了香港。”
“葉德力,在黃仲涵家族的建源公司當經理,通曉英、法、德、荷、馬來語多種語,又會說多種方,他是我們的同道中人,在香港蠻有名的。不過本華你搞錯了,葉德力娶的應該是十一姑娘黎婉婉。”(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