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冼耀文往椅背上一靠,愜意地說道:“就說這么多,這幾天你抽空寫一份計劃書,我的想法是在利潤分紅之前,你可以從八角籠按月單獨拿一塊,這是公司給你的。
另外,盤口是由東福和負責,找個時間,你見一見劉榮駒,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會對你有所表示,他給多少,你接著就是了,不用怕燙手。”
張力聽出了冼耀文的潛臺詞,不燙手的可以拿,燙手的千萬別拿。
他鄭重地點點頭,隨即離開辦公室。
張力一離開,戚龍雀去車里取了一臺蔡司8毫米電影放映機,在辦公室里布置出小型電影院,放映印度電影《leilamajnun》。
這部電影由孟買“motilalchemical”公司制作,講的是古代阿拉伯萊拉和瑪吉努的故事,針對的卻是馬來亞、新加坡市場,找的馬來亞演員,對白是馬來語。
這是陸運濤推薦他看的影片,現在正好邊看邊學習馬來語。
……
翌日。
冼耀文的心情不錯,早上不到十點接到了米歇爾的電話,他的賬戶上多了兩筆入賬,每筆一百萬,分別來自周孝s和米歇爾的買股分期款。
周孝s這人不錯,沒有因為即將成為大舅哥而拖延付款。
南洋片場,邵家租給大中華影業的片場,友誼影業租了一個攝影棚,正在拍攝供給邵老六的影片《大亨》。
這部片子的主題就是邵氏的電影奮斗歷程,只不過視角主要放在邵老六身上,主角化名邵先生和六哥,片中不會出現全名。
基本上了解邵氏的人一看就明白講的是誰的故事,卻又不直接點題。說白了,就是為了拍邵老六的馬屁,既要拍舒坦又得含蓄。
《大亨》的劇本是精心打造,服化也很用心,只有演員的選用上有點冒險,冼耀文欽點了曾楚霖為男主角。
曾楚霖入行滿打滿算不足三年,且從未演過重要角色,說起來只能算是特約演員,之所以選中他,根子在藍鶯鶯身上。
藍鶯鶯曾經給他說過周璇的八卦,提到了綢布商人朱懷德,也提到了曾楚霖,說兩年前曾楚霖就和周璇勾搭上,周璇肚子里懷的孩子十之八九是曾楚霖的。
當時就那么一聽,只是問了下曾楚霖是何方神圣,得知是一名小演員,就沒太在意。后來在友誼影業統計的演員花名冊里翻到了曾楚霖的資料,對這個人也就開始留意。
首先,用發展的眼光看,他從曾楚霖的長相聯系上了上一世在港片里看見過幾次的演道友專業戶,比如《奇謀妙計五福星》里坑卷毛的那個道友,又比如《上海灘》里馮敬堯邊上的那個祥叔。
其次,曾楚霖的履歷不簡單,香港出生,中學時就讀喇沙書院,大學畢業于圣約翰,精通國、英、日三門語及粵語,大學畢業時正值抗戰,被軍統吸收并安排在杜月笙身邊,杜月笙離開上海期間,曾楚霖繼續留在上海“做漢奸”,刺探情報。
抗戰勝利后,大概是因為潛伏期間對表演有了興趣,先后在中山大學戲劇系和上海戲劇學院進修,并師從曹禺。
后來,曾楚霖回到香港,找了一份教師的正職,有空閑時就到片場找機會,這兩年演了不少可有可無的角色。
前不久,他在一間酒家巧遇李我,寒暄時無意中聊到了周璇,李我提起在周璇離港之前,曾在滿庭芳酒樓門口巧遇對方,當時周璇和曾楚霖一起,手里還抱著一個襁褓。
有文化,有閱歷,有一定人脈,也有專業素養,且某個角度的神態和氣質接近邵老六,他權衡了一下,欽點了曾楚霖扮演邵老六。
“你用他有點冒險,我從他身上看不到主角該有的氣質。”挨著冼耀文站立的山口淑子說道。
李香蘭項目的推進速度很慢,山口淑子有點閑,為了不讓她只吃不做,冼耀文打發她做《大亨》的制片人。
冼耀文頷了頷首,“我發現了,已經開拍,現在也不好換人,只能將錯就錯,還好周璇這個名字能換點票房。”
“傳周璇的緋聞,你不覺得過分?”
“片子如果不賣座,公司就可能失去一個客戶,有一就有二,三兩步后公司破產,為了盡可能撈回損失,手里的合約都會賣出去換錢,你的合約賣回東京或好萊塢,以后你不是被黑澤明訓得狗血淋頭,就是從這張沙發換到另一張沙發,嗯,紅沙……”
不等冼耀文把話說完,山口淑子已經捏住他腰間軟肉,“我是你情人,你居然打算賣掉我?”
冼耀文拿開山口淑子的手,細聲說道:“我是老板,后面還有股東,假如公司不盈利導致維持不下去,我就是罪人,愧對股東和員工。
你是制片人,制作插曲是你該關心的事,你讓人為女主角寫一首女性視角的情歌,交給周璇唱。”
“周璇在上海,我怎么找,你不是在為難我。”山口淑子嬌嗔道。
“上海又不是沒有錄音室,錄好了寄過來,讓周璇給個友情價,收費別太貴,能免費最好。”
山口淑子白了冼耀文一眼,揶揄道:“要不要讓她倒貼?”
“可以,公司給你一半作為提成。”
又是一個白眼,山口淑子懶得再搭理冼耀文。
冼耀文也無心和她多說,他的目光已經落在女主角扮演者劉琦的身上。
女主角同樣沒有全名,只有昵稱夢露和尊稱邵夫人,人物名為虛構,實際上是從黃美珍、方文露、方逸華三個人身上各抽取一點元素揉捏在一起,將真實裝在虛構的框架里。
對這個人物,他在構思的時候可是非常用心,光是昵稱就蘊含三層心思,一是繼續薅被他薅禿嚕的夢露,劉琦此時的造型就是按照他記憶中的夢露做的,等夢露大紅大紫,《大亨》有機會碰瓷重映,當邵老六覺得自己撿到便宜的時候,他會側面讓邵老六知道這是他一早謀劃好的。
另外兩種心思只可意會不可傳,邵老六想必不會不知道方逸華真名叫李夢蘭,夢露這個名字的奧妙,邵老六一定能領悟到。
邵老六的十五萬花得絕對值,戲里戲外他都用了心思。
此時,劉琦有點忙碌,也有點別扭,既要接住對手戲,心里又在想著冼耀文。
藍鶯鶯出發去新加坡之前,已直白告訴老板對她有意思。而且,藍鶯鶯是江湖兒女,渾身江湖氣,角色切換的很快,不僅很快找了新情人,并迅速進入經紀人狀態,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給她分享了睡后感――老板很棒!
硬棒帶很撩撥了她的心神,令她心馳神往,她早有心思等著對方抵近,期待中伴隨幽怨,還未擁抱,卻早早收到美好會一沾即走的噩耗。
待戲進行到她可以轉臉的剎那,她的目光終于可以對向期待,對過去,卻被他的目光迎攔于半途,他的目光會說話,告訴她跟著我,她跟隨,目光對向一個女人,記住了臉,也分辨出秘書的身份。
繼續跟隨,落在他的唇上,他在說“等下她會找你”,借著正應景的臺詞,她回復了解。
收回目光,冼耀文嘴角一勾,心說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巡視的正事已結束,劇組運行瞧著正常,私事亦兼顧,他沒有繼續留著的必要,跟山口淑子說一聲,他離開片場,謝惠然卻是留了下來。
一刻鐘左右,冼耀文來到彌敦道hk咨詢的樓下,見到一個公仔書攤,他讓戚龍雀上去通知一聲,繼而走到書攤前。
“老板,公仔書怎么看?”
戴眼鏡的攤主偏著十二點差五分的頭,操著別扭的粵語笑道:“一個斗零睇兩部。”
“比別人便宜一半,細佬哥肯定喜歡你。”冼耀文面帶微笑禮貌回應,心里循著對方的湖南口音想到了全旭這小子,不知道自由皮衣的營銷渠道打通了沒有。
“我也喜歡小孩子。”攤主的笑容變得真實,大概是因為聽到冼耀文標準的國語。
冼耀文微微頷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斗零扔到錢盒里,往下一蹲,拾起一本公仔書翻起來。他翻得很快,圖文一掃而過,遇到有意思的圖畫才會停滯片刻,一本接一本,沒一會就看了差不多兩部的量。
再扔一斗零,又掃了三本,他不得不停下看向站在他邊上的一名青年。
“怎么稱呼?”
問話出口,他朝一女青年擺了擺手。
“免貴姓柳,柳森。”青年不卑不亢道。(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