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陪著加快速度,兩人風卷殘云又不失得體地吃完餃子,快馬加鞭過海前往位于荔枝角的荔園游樂場。
荔園游樂場是換了新老板后改的名,原來叫荔枝園游樂場,據傳,荔枝角一片原來是江西大地主侯家的土地,并沒有正式名稱,只是那一片被開辟成果園,且以種荔枝為主,就被叫成荔枝園。
后來,英國佬過來,在英國佬的縱容下,原先是侯家佃戶的曾氏圍村村民占了侯家的土地,并以荔枝角的地形特點命名為“孺地腳”,意為兒子在沙灘上的腳印。
可能是中文翻譯成英文登記造冊的時候,負責登記的人不知道“孺地腳”該如何翻譯,自作聰明翻譯成荔枝角,也就有了如今的荔枝角。
這個“可能”,非常有可能,香港的不少地名其實就是在荒誕的情況下產生。
荔枝園的老板是石鐘山,圣心英文書院校長,十九歲就當校長的牛人,算是教育界人士,荔枝園一開始的定位是以體育設施為主,主打是游泳池以及一些水上項目,夏天生意較好,冬天基本沒什么生意,干脆開半年關半年。
今年年初,荔枝園易手,被上海幫盤了過去,大股東是冼耀文同行,干紡織的張軍光,二股東是蔣伯英,創辦大中華電影公司那個,三股東是銅鑼灣豪華夜總會的老板大頭溫。
這個豪華不是富麗堂皇的本意,而是譯自英文胡佛(hoover)的吉利諧音,胡佛就是美國總統那個胡佛,江湖傳大頭溫的父親當年在天津時同胡佛交好,詐騙開灤煤礦股權一事,就是兩人一起干的。
大概有個美國總統的世伯挺漲臉,又或許大頭溫崇拜胡佛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本事,他的買賣都以豪華為招牌。
三個股東來自三個領域,荔園的娛樂設施也恰好分為三大塊,一塊就是游樂場該有的設施,過山車、海盜船之類,一塊是很有特色的水上舞廳、劇院、露天電影院,最后一塊是夜總會,主打艷舞,不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那種,而是相當明目張膽,在“兒童”游樂場里這么搞,港府臉上掛不住,遲早會被警察放蛇蕕道恕
不是周末,荔園的生意卻是不錯,冼耀文兩人來到荔園門口,看見售票窗口前排著一條不算太長的長龍,熱戀期嘛,排隊也不是枯燥的事,兩人大手牽小手,排在隊尾,用情話驅趕前面的隊伍,不知不覺就輪到。
五毫一張入場券,買三張,進入園內,直接奔著游樂場過去。
進入游樂場,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圓柱形建筑,門頭上掛著霓虹燈字“小碰車”,兩人走到建筑的柵欄邊上,往里一瞅,十幾個小朋友駕駛著鼠標形狀的電動碰碰車,正撞在一塊。
“要不要玩?”看了一會,冼耀文問躍躍欲試的周若云。
“都是小朋友在玩,我們進去不好吧?”周若云嘴里說著不好,心里其實很想玩,看著冼耀文的眼睛在說話,“你逼我去玩呀。”
冼耀文會心一笑,“沒什么不好的,我們也是兩百個月大的小孩子。”
不等周若云口似心非說不要,他牽著她來到負責人兼售票員的身前,拍下十元錢,先照著這么多錢玩。
不給周若云扭捏的機會,付過錢,冼耀文抱著她放上一輛畫著金龜子圖案的碰碰車,自己上了邊上一輛比較科幻的,車身上畫著《大都會》里女機器人瑪利亞的圖案。
腳踩油門,手把著方向盤,直接撞向周若云的碰碰車。
“你要撞我。”
這一撞,解放了周若云的玩性,她一踩油門,把著方向盤轉了一個圈,朝著冼耀文的碰碰車撞過來。
冼耀文把著方向盤,沿著周若云相反的方向快速轉了一個較小的圈,他的碰碰車呈一字形撞向周若云的“丨”。半路被劫,周若云咯咯一笑,繼續繞圈尋找攻擊冼耀文的機會。
兩人就這樣你躲我撞,我撞你躲,占著一個角,玩得不亦樂乎。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十元錢沒有想象中耐玩,意猶未盡時,買來的時間已經告罄,還有不少好玩的,兩人并未選擇續時。
離開小碰車,兩人又來到叮叮船處排隊。
叮叮船是輪盤式游樂玩法的一種,人坐在船模里,靠轉軸帶動繞圈圈,特殊之處是船頭焊著一個圓環,上面掛著鈴鐺,轉圈時叮叮當當作響,船泡在水里,船頭破浪,水聲蕩漾。
“你看,那個小女孩好可愛。”快輪到時,周若云指著女售票員邊上的小女孩說道。
小女孩看著只有五六歲,懷里抱著襁褓輕輕搖晃,一只手輕拍奶娃兒的后背,小嘴嘟嘟,說著哄奶娃兒的話。小女孩的穿著干凈清爽,皮膚白皙猶如瓷娃娃,左胸前靠近小肩處別著一條手帕,人中溝不見清鼻涕流經的痕跡。
打量完小女孩,冼耀文貼在周若云耳邊說道:“你喜歡小女孩,我們可以自己生,你想生幾個都行。”
周若云羞紅著臉輕啐道:“誰要跟你生孩子。”
冼耀文呵呵一笑,沒有進一步挑逗周若云,只是伸手入口袋,掏出一張錢拿在手里,前面只剩下一個人,下一個就是他們。
待輪到,他將錢遞給女售票員,“兩個人。”
女售票員接過錢,轉臉看一眼小女孩,手里機械地拿找零。
等女售票員轉回頭,冼耀文問道:“你的女兒?”
聞,女售票員禮貌一笑,“我的大女兒。”
“你女兒非常可愛,叫什么名字?”周若云將話茬接了過去。
“以南。”
“以南,真好聽。”周若云贊了一句,看著小女孩以南說道:“以南手里抱著的也是你的孩子?”
“是啊。”女售票員臉上露出欣慰與幸福的笑容,“我的小兒子英九。”
“多大了?”
“四個半月。”
以南、英九,這四個字聯系在一起,冼耀文已經能猜到眼前的女售票員是誰,秦承志的女兒秦厚修,要論起來算是齊瑋文的師姐。
秦承志曾任軍統情報戰術教官,齊瑋文是他的弟子,后又升任第三處處長,嚴格算起來,冼耀文都算是他八竿子才能打著的炮灰手下。
朝襁褓瞄了一眼,冼耀文往邊上站了站,等著周若云和秦厚修聊完。(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