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幾,沉醉!
君子動口不動手,止于嘴,冼耀文并未有其他動作,當聽到蔡金滿因缺氧呼吸變得急促,他及時鳴金收兵。
“我嘗到冬瓜和香蘭葉的味道,早飯吃的娘惹粽?”
面對冼耀文的問題,蔡金滿的羞意上復疊羞澀,蚊聲道:“剛剛煮好,幾分鐘前吃的。”
“喔,難怪味道這么濃郁,我想吃一個。”
“嗯。”
聞,蔡金滿快步走進廚房,舉起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不顧滾燙,上下摩挲,想著盡快趕跑羞意。
客廳里,冼耀文眼中閃過一絲憐惜,方才的一吻不是他情動,而是理性的安排。讓蔡金滿離開,給她一點私密空間回味、平復心情,是他無數次實踐當中潛移默化而成的經驗。
“抱歉,你得不到愛情的真誠,只能收獲責任心。”
心中默默說了一句,冼耀文拿出一支雪茄,緩慢又細致地修剪起來。
一支煙的工夫,蔡金滿捧著一個盤從廚房出來,將盤放在冼耀文身前的桌面,遞上筷子,一臉希冀道:“我改了秘方,你試試看好不好吃。”
“好,我試試。”冼耀文淡笑著接過筷子,夾在粽子中間,將粽子夾斷,從粽子的中心點挑了一塊,放在鼻下聞了聞,然后送進嘴里細細咀嚼,“我口味輕,對我來說,豬肉碎的味道調得稍稍重了點,五香粉可以少放一點,很好吃,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支持你在香港開一家娘惹菜餐廳。”
“開餐廳?”蔡金滿一臉迷茫道:“我從來沒想過開餐廳。”
“以前沒想過,現在有必要想一下。”冼耀文摟住蔡金滿的腰,細聲說道:“等你到了香港,會遇到幾個問題,第一就是吃,家里平時吃粵菜和江浙菜,長期吃,你未必吃得慣,我不想你改變自己的飲食習慣遷就我。
所以呢,我們結婚以前,你要找到一個幫你做飯的娘惹廚娘一起去香港,將來飯桌上有各種菜,可以按照自己的習慣吃,也可以什么都吃。”
“不用找廚娘的,我自己可以做。”
“做飯不是你的義務,你平時想吃自己做的菜,可以偶爾下廚,但不能把它當正經事做,我娶你不是讓你當煮飯婆的。
你大姐、二姐都會做飯,但她們進廚房的次數屈指可數,因為我們冼家不養閑人,不管是男人、女人,都要給家里賺錢。
以后我會把一塊生意交給你,你要做的是把生意顧好。”
蔡金滿搖搖頭,“我不會做生意。”
“是個人都會做生意,我會手把手教你,這個我們以后再說,我先說第二個問題,雖然你隨時可以回新加坡住一段日子,但大部分時間還是生活在香港,你會交到一些新朋友,可是新朋友很難和你交流新加坡的事,特別是過去的事,你需要交一些從新加坡到香港的朋友。
少數新加坡人撒在香港人群里,想遇到有點難,你需要一個讓你輕松認識新加坡人的媒介,嗯,地方,娘惹菜餐廳就是這個地方,等餐廳開起來,名氣會傳播出去,在港的新加坡人都會知道有個小娘惹開了一家娘惹菜餐廳,他們自己會找過來。”
“開餐廳就是為了讓我交朋友?”蔡金滿眨了眨眼,有點不可思議。
冼耀文捏了捏蔡金滿的臉頰,一臉笑意,“不然呢?你不會以為香港有很多人喜歡吃娘惹菜吧?賺不到錢的,娘惹菜餐廳只是給你解悶的地方,香港對你來說是異鄉,有個地方讓你會同鄉不好嗎?”
“好是好,但沒必要為了點小事弄得這么麻煩。”蔡金滿既感動又覺得興師動眾不妥。
“你覺得好就行,麻不麻煩是我的事。”冼耀文撫了撫蔡金滿的秀發,“我現在很忙,以后還會一樣忙,能用來陪伴你們的時間不多,分到你這里就更少,你的婚后生活不僅僅是圍著相夫教子打轉,你要有屬于你自己的生活,做一些只為了讓自己開心的事,聽戲、看電影、打牌,什么都好。”
“阿∷擔鍶淺黽藪臃潁氯嵯褪紓旨矣械潰系錳孟碌貿浚齪貌突嶸緗唬ㄖ煞虻氖亂怠!
“你說的是老皇歷,不太適合我們冼家,不過呢,出嫁從夫是對的,你聽我的,我怎么說,你怎么做,物色一個廚娘,最好再物色一個貼身的女傭,你可以跟阿媽說,讓她幫你操持。”
“我聽你的。”
蔡金滿把頭靠在冼耀文臂膀上,剛剛陶醉了沒一會,身子宛如彈簧般彈回,理了理衣服,正襟危坐。
原來門鎖在轉動。
待推門聲響起,冼耀文轉過頭去,“阿媽。”
“耀文你來了。”李認娘快走幾步,來到冼耀文身前,“昨天到的?”
“是啊,昨天傍晚到的。”冼耀文起身,拿過李認娘手里的菜籃子,轉手放在桌面,“阿媽,大哥的婚禮是什么章程,我怎么看家里沒什么準備?”
“光耀和玉芝要舉行西式婚禮,酒席在萊佛士酒店辦,家里不需要準備太多東西。”李認娘的語氣里蘊含一絲不滿。
“西式也好,方便,阿媽可以輕松一點。998號還沒蓋好,大哥的新居安排在哪里?”
“45年家里投標租下歐思禮路938號,敵產管理處的主管是熟人,租金按照戰前的,很便宜,之前一直都是轉租給別人,前些時候收了回來,讓光耀兩人先過渡一下。”
“有了安排就好。阿媽,我本來想著今天過來幫把手,既然家里沒什么要干的,我想帶金滿出去走走,午飯就不在家吃了。”
“你們去吧,晚飯記得回來吃。”
“好的。”
離開蔡宅,冼耀文并未帶著蔡金滿離開華廈,而是進了華僑銀行。
他的臉在大廳經理那兒已經被標記,簡單溝通,就被人帶到周福隆的辦公室。
蔡金滿和周福隆已經見過,無需介紹,簡單寒暄便直入正題。
“周經理,中華制衣打算在樟宜買塊地建新加坡分廠,今天過來,一是想為分廠開個戶頭,二是想找你貸筆款用于買地。我的想法是這樣,先由我擔保辦理貸款,等地到手,再用地皮進行抵押。”
周福隆詫異道:“冼先生,恕我不能理解,你打算買多大一塊地皮?”
“不會太大,2萬兆笥易鬩印!
“樟宜的地皮不貴,區區兩萬詹還鞘蛑潦蛑洌再壬男龐靜揮玫1!!
“周經理,中華制衣新增了兩位股東,現在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產業。”
周福隆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冼先生什么時候想用錢,填張單子隨時可以支取,手續可以緩一緩再辦。”
“那就先謝過周經理。”冼耀文稍稍頓了頓,接著又說道:“還有一個事想麻煩周經理,我對新加坡的建筑行業不太熟悉,還煩請周經理給我引薦一家有蓋廠房經驗的建筑公司。”
周福隆雙眼微瞇,笑呵呵地說道:“這個事情不難,稍微晚點我聯系幾家熟識的公司,問問是否有余力再接一個工程,一有消息,我第一時間給冼先生打電話。”
冼耀文抱拳道:“再次感謝。”
正事聊完,小聊幾句閑篇,在進入需要客套一起吃飯的時間點前告辭離開。
剛出華僑銀行的大門,蔡金滿就把剛才已經在肚子里憋著的話說出口,“阿u鮮逗眉父黿ㄖ擁睦習澹匪祭衤方u康慕ㄖ泳褪前≌依吹模鬩醫ㄖ涌梢暈拾〉摹!
冼耀文淡笑道:“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建筑公司的大門朝哪邊開?有時候找人幫忙,不是真的有忙需要別人幫,給你打個比方,有一天我跟你說,金滿,幫我一個忙,我錢多的花不完,你找兩個人過來幫我一起花。
這世上只有不知道怎么賺錢的人,沒有不知道怎么花錢的人,我請你幫這個忙,只是為了送錢給你花罷了。為什么送錢給你花?因為你丈夫是冼耀文。”
蔡金滿喜眉笑眼道:“你剛才是為了送錢給周經理花?”
“周福隆是老江湖,見過錢,做事知道分寸,他不會見錢眼開從中撈錢,只會賺點人情。我剛才那樣做不叫送錢,只是最基本的禮尚往來。”冼耀文拍了拍蔡金滿的臂膀,“你先帶我去吃飯,下午我們去大哥那里。”
“你想吃什么?”
“你拿主意。”
蔡金滿想了一會搖搖頭,“我想不到去哪里吃,我很少在外面吃飯,高檔餐廳去的更少。”
“不一定要去高檔餐廳,路邊攤、餐車都可以。”
“嗯……去牛車水吃餐車兩m好不好?”
“好。”
餐車兩m其實就是把快餐店安在一輛餐車上,在蔡金滿的指引下,兩人來到一輛大餐車旁,一長溜,可以蹲下六個人,還有雨蓬可以遮陽擋雨。
此時還未到正飯點,但餐車的凳子上已經蹲了五個人,只剩下鉛鍋和湯鍋所擺一角有兩個互為犄角的空凳。
冼耀文上前掏出手帕將一張凳子的凳面擦拭干凈,讓蔡金滿坐下,他自己脫掉鞋子蹲到另一張凳子上,截然不顧其他食客看西洋鏡般的目光。
餐車有五個菜,兩葷三素,單打貴一點,菜稍微多點,兩m、三m套餐實惠一點,菜少一點。點上兩個套餐,所有菜都來上一點,自己打兩碗免費湯,端起盛到冒頂的白米飯,開吃。
冼耀文的生肖是變色龍,無論何種環境都能和光同塵,狼吞虎咽、吧唧嘴,他也能耍得有模有樣,唯一和其他幾個食客不同的地方是握筷子的姿勢。
真是怪了,五個食客居然都是握毛筆的姿勢握筷子,不知道是哪里的習俗。
蔡金滿將葷菜里最大的一塊肉夾到冼耀文碗里,細聲問道:“好不好吃?”
“好吃你大爺。”這是冼耀文沒說出口的心聲。
肉,皮很厚,三根細長的毛不規則排列,在黃金分割點有一塊凸起,呈圓錐形,尖尖上有一個宛如火山口的凹洞,這分明就是放豬奶的閘口,冼耀文真恨不得自己有扒拉菜的壞習慣,不然早該發現這塊肉。
一歪頭,貼在蔡金滿的耳邊說道:“不吃了,我們換個地方,一會再跟你解釋。”(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