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賣了,沒提前和你商量,我要向你說聲抱歉。”冼耀文微微點頭表示歉意,隨即拿起放在地上的包,從里面拿出二十萬的那一摞放在桌面,“我跟買家已經說好了,你截止到八月底的分紅由我負責,今年剩下幾個月的分紅,他會負責。
明年怎么樣,你自己和他談,可以選擇重新談分紅,也可以選擇離開,不用擔心,只要你走得漂亮,沒人會阻攔你。”
冼耀文將錢往黃祖強的方向推了推,“分紅我就不去細算了,分紅還有我對你的補償,都在這里。”
黃祖強往桌面掃一眼,從錢的厚度猜到應該是二十萬,對錢,他沒有什么不滿,前不久剛剛分紅過一次,八月底前他應得的分紅其實沒多少,說良心話,二十萬很夠意思,只是,被拋棄讓他十分難受。
不等黃祖強的思緒跑太遠,冼耀文又說道:“老黃,我是商人,且是一個能算得上精明的商人,我猜你心里肯定不太舒服,為了讓你的不舒服快點散去,我再說句會讓你更不舒服的話,就算是以毒攻毒。”
黃祖強凝視冼耀文的臉龐,等待他說下文。
冼耀文淡淡一笑,說道:“回到得云茶樓那一天,當時,按你的處境,是不是我非得出兩成份子才能請動你?有沒有可能出三百或者四百的月薪就能把你請動?
答案是什么,我想你心里清楚。
十三幺發展到今時今日,你居功至偉,你曾經膨脹了,初心不再,想單飛了,我忍你,承諾提高分紅,且不攔著你走,只想請你走得漂亮點。
捫心自問,我冼耀文對得起你。”
吸上一口雪茄,冼耀文頓了頓,接著說道:“為什么要給你兩成份子?因為我虛偽,既要里子,又要面子,想到做咸濕報的那一天,我就已經計劃好賣掉,只是按我的預想,十三幺不應該賣得這么早。
兩成份子不是對你的肯定,而是給你提前支取的補償,就應在我剛才說的那聲抱歉。”
說著,冼耀文又從包里點出3萬放在桌面,“這些是給大家的,你做個分配方案,分給每一個人。不知道我的,繼續不知道,知道我的,告訴他們忘了我是十三幺老板這一茬。”
冼耀文把話說透,且句句在理,黃祖強也沒什么好說了,他沒被虧待,還說什么呢?
他心里嘆了口氣,說道:“郝運來的故事還沒連載完,后面要怎么辦?”
冼耀文輕笑道:“繼續連載,買家和我交好,這點面子他會給的。忘記介紹了,買家是劉榮駒,東福和那個。”
“……”
陡然間,黃祖強想噴死冼耀文。
“哈哈哈。”冼耀文大笑道:“我說了,只要走得漂亮,沒人會攔著你。中立報社開業的時候,給我送張請柬,讓我有機會和未來報業大亨套套近乎。”
一連三個“走得漂亮”,令黃祖強心中大定,之前已經拿到手的分紅,現在的二十萬,還有后面的分紅,足夠讓他創建一家完全屬于自己的報社,并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運營。
他站起身,沖冼耀文鞠了個躬,“老板,感謝一直以來的關照。”
“老黃,不必如此。”冼耀文起身,將黃祖強按回椅子上,又在其肩膀上拍了拍,“江湖路遠,你我有的是相交的機會,以后我叫你老黃,你稱呼我耀文,得閑多嘆茶。”
“一定一定。”黃祖強抱拳道。
冼耀文嘿嘿一笑,端起茶盞說道:“還沒喝過你請的茶,這回你請。”
“老板,這里是你的買賣。”黃祖強笑道。
“給你打八折,收個成本價。”
“以后也打八折嗎?”
“只要你來,都是八折。”
“那我以后要常來。”
“常來,我讓佩佩給你備點好茶葉。”
黃祖強骨子里其實暗藏文人之清高,冼耀文并不看好其自辦報社能夠成功,但也不絕對,沒準還真能成為報業大亨,再說,若是黃祖強開口求助,他大概率會相幫,交好一個準報業大亨錯不了。
上下級關系解除,兩人平輩論交,黃祖強心情十分暢快,侃侃而談,隱隱主導了閑聊之話題而不自知,加上冼耀文自然切換到傾聽者,氛圍相當和諧。
聊到八點,兩人總算是熄火,冼耀文趕緊出了包間,騰出來好招待下一撥客人,往后廚邊的小桌一坐,等岑佩佩一起回家。
挺湊巧,只等了不到三分鐘,岑佩佩端著一個碗從店外走進來,到了冼耀文身前,揭開蓋在碗上的餐盤,將一碗面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冼耀文往碗里一瞅,兩片煎過的午餐肉、兩顆菜心、一個荷包蛋,下面是滿滿一碗歪歪扭扭的方便面,這不是餐蛋面嗎?
“老爺,嘗嘗看,午餐肉加蛋,我打算加到菜單里。”
“午餐肉加蛋這名字太西式,還是叫餐蛋面比較好。”說著,冼耀文從筷筒里抽了一雙筷子,夾起一片午餐肉說道:“斯帕姆午餐肉,二戰時期的配方,淀粉太多,小白都不吃,失敗。”
撥弄荷包蛋,“蛋黃流出來了,失敗。”
夾起菜心咬一口,“汆水時間太長,失敗中的失敗。”
再夾一口面嘗了嘗,“面有筋道,加了鴨蛋,成本不會低,極度失敗。”
岑佩佩嬌嗔道:“胡說八道,午餐肉是自己做的,蛋黃是被你挑破的,菜心沒汆水,只用開水燙了燙,面里沒加鴨蛋,只加了一點勁道王。”
冼耀文把嘴里的面吐了出來,“勁道王是什么東西?”
“na2co3。”岑佩佩一臉笑意。
“小蘇打就小蘇打,說什么勁道王,改名字問過索爾維和侯德榜了嗎?”
“就是勁道王啦,配方里不僅有小蘇打,還有其他化學成份,效果好多了。”
冼耀文聞,將面碗推到一邊,“化學成分能不用就別用,加太多不好。”
岑佩佩坐到冼耀文對面,笑著說道:“老爺,世界萬物都是由化學元素組成的,煎炒燉炸啦,鑊氣啦,其實都是為了讓食材中的脂肪、蛋白質等分子發生化學反應,產生一系列的氣味和香氣化合物,酮啦、醇啦、醛啦,等等;
這些化合物會附著在食材表面,并在進入口腔后與人體體液中的化學物質相互作用,我們就能感覺到更復雜的味覺感受,一樣食物好不好食,是由化學反應式決定的。”
冼耀文樂道:“學了點化學的皮毛就到我這里班門弄斧,既然你說到化學反應式,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不完全反應?哪些化學元素會被人體吸收?哪些會被排出?哪些會沉淀在體內?
哪些會把你從化學提溜到法律領域?多大的量又會逼你快速精通審計學和企業破產108條小妙招?”
岑佩佩噘嘴道:“老爺小看人,我找陳威廉聊過,清楚各個國家的食品安全標準,我還會背黑皮書(1949年fda頒布的食品行業規范《食品中有毒物質的評估程序》)呢。”
冼耀文豎起大拇指,“岑老板,好犀利,以后我當姑爺仔,你養我啊。”
“嘻嘻嘻,不要,你太丑。”
“丑沒事,能干就行,昨晚你還夸我能干呢。”
“討厭。”
兩人從茶樓一路逗笑到車里,岑佩佩坐冼耀文的車,李詩英開車跟在后面。
冼耀文一邊開車,一邊注意觀察四周,“從明天開始,讓詩英貼身跟著你,我會讓龍刀加派兩個人跟你的車進出。”
“老爺,出事了?”
冼耀文將金得利的事情說了一遍,“以防萬一,你出發去美國之前都小心點。”
岑佩佩乖巧地點點頭,“我會小心,老爺還是多交代她幾句,整天不著家。”
冼耀文輕笑道:“麗珍我反而不擔心,不是去百貨公司,就是在深水叮一岣熬蛘瀉簦盟欽沼σ幌隆!
“真有事,軍裝警顧不過來吧?”岑佩佩蹙眉道。
“我有數,會安排好的。明天我去接媽,以后就讓她住家里。如果麻煩,我會來點狠的,你別怪我。”
“沒事。”岑佩佩幽怨道:“她哪還有一個當媽的樣子。”
冼耀文拍了拍岑佩佩的手,“好了,別這么說,以后就好了。”
回到一號樓,蘇麗珍已經在了,坐在客廳,手里拿著一本賬在翻著。聽到動靜,將賬本放在沙發上,扭著腰肢貼到冼耀文身上,“先生。”
冼耀文摘掉袖扣遞給蘇麗珍,“晚上沒活動?”
“下午打了幾圈。”蘇麗珍將袖扣扎在旗袍上,抬手幫冼耀文解扣子,“晚上我都在家里看賬本。”
冼耀文將手擱在蘇麗珍的腰上,比了比腰圍,“變肥了一點。看什么賬?”
“有變胖嗎?”蘇麗珍下意識低頭看了看。
“不要緊,我就喜歡你肥一點。”冼耀文的手往下滑,捏了捏。
“嘻嘻,癢。”蘇麗珍扭了扭腰,說道:“漁好借的賬,霍三很厲害,錢全部借出去了,現在每天本息能收一萬五。”
“沒規矩,霍三是你叫的,叫洪伯母。”
“好嘛,洪伯母。”呢喃一聲,蘇麗珍幫冼耀文脫掉襯衣,掛在肘窩里,又幫他脫掉背心,一弓腰,鼻子貼在指揮塔上摩挲。
冼耀文按住她的頭往外一推,“急什么,還沒沖涼呢。”
“半個月了,能不急嘛。”蘇麗珍幽怨地了冼耀文一眼。
“急也不在這一時。”冼耀文捏住蘇麗珍的臉,淫笑道:“等下把我洗白白,你隨意糟蹋。”
蘇麗珍輕啐一口,手搭上冼耀文的皮帶。
一晃的功夫,冼耀文坐在浴缸里,手里拿著賬本,蘇麗珍坐在浴缸邊沿拿著搓澡巾給他搓澡。
“生意進展比我想象得快,我原本想造船需要時間,沒想到洪英東能想到以舊翻新和分解造船的辦法,這一撥生意他能賺不少。”
“我們也能賺不少呀,每條船都有回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