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賣家當一開始賣的都是搶手貨,貴婦不用出面,自然有人會上門收,交易在暗中進行,雙方守口如瓶,依然能維持著虛假的體面。等搶手的賣得差不多,就要賣不太好脫手或者不太賣得上價的,上門回收的看不上,貴婦只能拿著到跳蚤市場賣。
上野市場就是貴婦們出沒的跳蚤市場,地方不大,卻有好幾個回收點,買和賣的地方分開,回收點都在犄角旮旯里,只要貴婦們有默契,一個一個間隔開進入回收點,依然能掩耳盜鈴般維持體面與自尊。
松田芳子對上野市場非常熟悉,前些年,她經常會過來挑點好東西,家里不少古董家具、擺件,還有葛飾北齋、下村觀山等幾位畫家的畫作,都是從這里買到的。
她懂“盛世古董,亂世黃金”的道理,在家里囤點古玩意錯不了。只不過她沒想到自己的處境會直轉而下,沒了今天,目光長遠的打算變成頗有諷刺意味。
舊地重游,她無限感慨。
好像天照大神對她還挺關照,她松田芳子又回來了。
鼻腔里冒出白煙裊裊,她的目光看向一個把自己圍成伊斯蘭女人的貴婦,挑剔地甄別優缺點,她想找一個家世盡可能好的,長得又要比她丑的,這樣一來才是兩全其美,有了一個好傀儡,又不用擔心分走太多的高野君。
對冼耀文,松田芳子可談不上有什么感情,畢竟認識才幾天時間,要是產生感情,那就是對感情的踐踏,猶如一見鐘情,把感情二字往死里玷污,發騷就說發騷,扯什么看一眼就愛上。
她從冼耀文身上獲得了情緒與精神上的滿足,也看到了走上高位的希望,雖說這人狡詐如狐,自己的小心思在他面前無法隱藏,都被算得死死的,將來大概很難從他那里占到便宜,但是,她感受到了一絲真誠,她應該不會被兔死狗烹。
“高野君,我聽你的,把小心思先收起來,只愿你能對得起我的付出。”
心里嘀咕一聲,松田芳子站在原地,觀察著一個又一個貴婦,良久,她才揮了揮手,“跟著這個女人,找到她的住址。”
“哈依。”
一個鞠躬,她的身后冒出一個人遠遠地綴上剛剛賣好家當離開的貴婦。
羊城。
永漢路,惠愛大新。
大新即大新百貨,與香港的那一家并非湊巧同名,它們同屬于蔡家的產業。
林醒良辭別送行的大新經理,走出幾步后,立刻面色不虞。
他本來想借著在香港的合作關系,在惠愛大新為好運來搞一兩個柜臺,但事情并不順利,倒不是這邊的大新不給面子,而是廣東這邊要學習上海的先進經驗,組建國營百貨公司,蔡家成了統戰對象,惠愛大新成為國營百貨公司的統戰目標,高管和職員們前途未卜,一個個人心惶惶,根本沒心思提升業務。
林醒良非常郁悶,果然被先生料中了。
啟程來內地之前,冼耀文對林醒良有交代,內地的營銷模式和香港不同,把主要精力放在裁縫鋪和成衣鋪,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百貨公司上,社會主義國家以公有制為主體,新政權又是百廢待興,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國有風很快就會刮進流水和利潤都不錯,且影響面比較廣的零售業,我們要擠占的就是全面國有化之前的夾縫。
還好,他聽了先生的話,先拜訪了裁縫鋪和成衣鋪,搞定了幾家經銷商后,才想著來惠愛大新建立奇功,現在,奇功是不可能有了,他該做的事情又回到經銷商身上。
站在街邊抽了兩三顆煙,腦子里演練著等下面見經銷商的戰術,先生說過,內地的每一筆生意都要做好是最后一筆生意的心理準備,在誠信的基礎上,要盡可能讓經銷商一次性多拿貨,在一定的限度內,批發價可以盡量往下壓,給足經銷商差價空間。
神思片刻,林醒良抬頭看看街邊店鋪的招牌,干凈清爽,看不到猶如狗皮膏藥的廣告牌,一點沒有香港的凌亂感,看著相當舒服,但他并沒有心曠神怡的感覺,不能掛小廣告,好運來就少了一個很好的推廣途徑,給經銷商的扶持只能在報紙和電臺上想辦法,還有先生特別提起的“捐”營銷策略。
抬起左手看一眼手表,他心里合計起了時間,拜訪完經銷商,他還打算去一趟東堤碼頭,那里有一座建在船上的珠江水上第二小學,學校一共有300多名小學生,都是d家人,可以贈送給學校一批襯衣,再給每個學生一塊可以用于船上擋雨遮陽的廣告雨布,d家人以船為家,平時要撐船在珠江上到處捕魚,帶著廣告雨布到處走,能達到不錯的廣告效果。
300多件襯衣加上300多塊雨布,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最好是向先生請示一下,可是先生人在國外,聯系不上,只能先斬后奏。
正因如此,他心里有點猶豫,若是效果不理想,他沒法向先生交代。
想到此,他到路邊攔了一輛黃包車,去經銷商那里之前,他要去珠江邊再轉轉,對廣告效果進行二次預測評估。
上了車,他立即吩咐車夫速度盡量快,他已經定好大后天上午飛上海的位子,留在羊城的時間已然不多,必須分秒必爭。
池袋。
偵查完地形,冼耀文和戚龍雀就來到這里。
關東大地震發生的時候,黎元洪、曹錕、段祺瑞、閻錫山、吳佩孚、馮玉祥等軍政要員,以及梅蘭芳、朱葆三、王一亭等社會名流紛紛慷慨解囊,向東洋捐款捐物。
小鬼子忙于救災之際,還不忘找點樂子,對華人留學生那叫一個親熱,一開口就是孫君、蔣桑、郁先生,要老婆不要,你要我給你送過來;對華工同樣親熱,八十的錘子、五十的菜刀,那是一點都不帶心疼地往華工身上招呼,八十,八十,讓你們跑東洋來搶工作……
反正那一年不少旅日華工把命丟在這里,事后,不少被遣送回國,留下來的華工很少,因為擔心再被迫害,原來待在橫濱的一批浙江人和福建人聚在一起一合計,橫濱是不能待了,大家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互相知根知底,能信任彼此,不如一起去東京混吧。
這幫人說起來戶籍屬于兩個省,但其實主要是相鄰的兩個村的村民,田和田都是挨著,下地的時候經常在一起嘮嗑。
就這么著,這批人到了東京,集中住在池袋。
1950年8月1日,國內才組建(恢復)幾條固定航線的航班業務,在這之前有專包機業務,可以一人包一架飛機,也可以拼車一樣,幾個人拼一架,有人專門做拼飛機賺差價的業務。那段時間,民航還沒有后來那么復雜,舍得花錢就能坐飛機,不需要行政級別。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