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敦的問題,冼耀文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告知對方過些日子會介紹一個人給他認識。
雖然快到晚餐時間,但他沒有同佐敦共進晚餐,而是去還沒掛上山今樓匾額的茶樓接上岑佩佩,到歷山大廈樓下的一間西餐廳與謝麗爾會合。
謝麗爾已經從新加坡回來,她在新加坡鮮為人知的繁華之地哇燕街租好了一間辦公室。
之所以說繁華之地鮮為人知,是因為新加坡的華人都管那里叫“同濟醫院前”,一說這個大部分人都知道,反而正式的街名知道者寥寥。
聽謝麗爾說了一會新加坡的見聞,冼耀文快速消滅自己的牛排,隨后拿起謝麗爾從新加坡帶回來的資料看了起來。
去年,當冼耀文從報紙上看到“經濟互助委員會”這個名詞時,他算了一下時間,猜到“輸出管制統籌委員會”應該已經建立,只是這個組織大概不對外公開,所以在報紙上根本看不到它的相關信息。
輸出管制統籌委員會也可以叫巴黎統籌委員會,簡稱巴統,它的作用就是對經濟互助委員會的成員國實行禁運與貿易限制,說白了,巴統就是一個自由世界陣營針對共產主義陣營的組織。
只要朝鮮半島的戰火一起,以西方國際組織的效率來分析,最多半年至九個月,巴統就會對內地正式實施較嚴格的禁運,經過試驗、扯皮和調整,大約又是半年后,禁運的嚴格程度會再次升級,之后就要視戰爭的走向而定。
從走私生意的角度來說,禁運越嚴格,生意就越好,利潤也越豐厚。
從正當生意的角度來說,禁運越嚴格,日子就越難過,原材料可以偷偷摸摸運到香港,成品怎么運出去,又該怎么輸入到西方國家會成為大問題。
從英國利益與外交的角度來說,英國已經實行實用主義外交數百年,之前英國承認大陸新政權就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慮,一是英資集團在大陸還有大量投資,僅上海一地還遺留著數億英鎊的投資,且投資多為不動產,短時期之內根本無法變現撤走。
二是香港在貿易、政治、軍事等方面對英國都具有無可替代的價值,英國政府自然不希望意識形態差異帶來的沖突損害自身利益。
對內地而,香港是對外交流和貿易的窗口,對英國而,香港的轉口貿易意味著大利益,禁運一實行,大部分的轉口貿易就會轉移到澳門,香港會失去一大塊“名正順”的利益,從倫敦到香港,政府人員和資本都要跳腳臭罵華盛頓你大爺。
不過澳門不具備成為一個良好轉口港的條件,澳門外港的水深限制了3000噸以上貨輪的駛入,遠洋貨輪只有在香港碼頭完成貨物從大船轉移到小船的操作,才能通過小船送貨去澳門,這也就意味著無論合法與否,貨物都會從香港走一遭。
禁運一起,香港剛剛有點起色的經濟會面臨致命一擊,首當其沖是工業,然后傳染到銀行業、倉儲業、洋行業、運輸業等各行各業,香港作為遠東貿易中心的地位逐漸喪失,生意萎縮自然面臨減產、停業或倒閉,企業一倒,裁員、失業人數自然要激增,少則幾十萬,多則上百萬張等著開飯的嘴會讓港府焦頭爛額。
為了解決吃飯的難題,依照英國曾經發放過私掠許可證的“機靈勁”,走私生意大概會進入一個看似不合法,但只要去港務局或者某臨時機構辦一個莫名其妙的證,交一筆莫名其妙的費用,就不會有人抓的混沌時期。
香港這邊眼疾暴發,大爺們集體失明,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不知道,哪個倒霉鬼被美國盯上,那就自認倒霉,上庭走個過場,該關就關,該罰就罰,該沒收就沒收。
冼耀文大膽推測在禁運二次收緊之時,在港的英國佬將迎來一次走私盛宴,從上到下,從公到私,都會有利益牽絆在走私活動里,這也是為什么愛惜羽毛的他對走私一點都不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