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是時代的差異,白家在封建社會食物鏈的頂端。自小見過家中被杖殺的奴婢,府外則是合法持械私斗成風,當街殺人亦是常見,生死有命這一句在他們看來確是真理。
段曉棠在和平年代生活許多年,平日里最多做飯處理雞鴨魚,還是被肉食公司和菜場處理好的。
在各自眼里,殺人,一個是常態,一個是非常態甚至變態。沒有吐沒有哭,冷靜處理后事,在段曉棠看來,已是十分對得起祖宗爭氣的表現。
林婉婉倒是見慣生死,哪怕打著追求真理治病救人的旗號,剛開始接觸尸體時也有幾晚沒睡好覺。
祝明月雖砸過無數人飯碗,但一沒有親自動手,二沒有害人性命。殺人,對她們而是難以承受的過。
段曉棠回來時看著一群人聊得熱絡,“你們聊什么呢,這么熱鬧。”
杜喬:“說鬼神驗證之事。”注意到段曉棠雙手紅腫,沒提起話頭是由貞娘的木簪而來。
倒是貞娘主動提起木簪救人的事,反復感謝救命之恩。
段曉棠:“不必多謝,無論是誰站在那個位置都會出手的。”只是鮮血噴涌的感覺真不好。
段曉棠靠著一塊石頭坐下來,為了轉移注意力,林婉婉提起話題:“貞娘的簪子是真的,說不定我們背后有神秘力量推動,才落到這,是不是?”
段曉棠和祝明月沒有回答,祝英英問道:“林姐姐,神秘力量是什么?”
“就是那些冥冥中不可說的東西。”林婉婉隨口解釋,祝英英似懂非懂。
貞娘:“對啊,我阿娘經常給廟里捐香油錢,大師和道長都說會有福報的。”好吧看出來了,她家佛道兼修,只是不知道她的簪子是寺廟還是道觀里求來的。
杜喬:“多行善事多修功德自有福報。”在這個時代捐贈寺廟宮觀也是一種善行。
林婉婉明白了,“多做好事就有功德,有功德就得庇佑。你倆身上有嗎?”
祝明月回道:“修橋鋪路助學扶貧無數……”
后面還沒有說完,林婉婉說道:“可惜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尸骸。”不知是說的祝明月還是自己。
祝明月:“我前天剛捐了錢。”
如果是其他人說的,自然不信。可祝明月一向表現的成熟穩重,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姿態,這種并非是后宅嬌養女兒能養出來的。
段曉棠接著說,“多做好事還是有好處的,這不撿回一條命嗎?”
祝明月正視段曉棠,問道:“所以,你覺得這是獎賞還是懲罰?”
林婉婉:“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夠建一座浮屠林,還被發配到這地方。”都快哭了。
外行段曉棠問道:“你不是學生嗎?”
林婉婉:“醫學生,既要學也要實踐。什么苦活臟活累活都是我們做!”一字一句都是醫學狗的血淚,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段曉棠:“辛苦了。”
快餐社會在她們身上留下的影子,爭分奪秒傷心崩潰,不給人添麻煩。
林婉婉怔怔看著貞娘的頭發,一手拉起一個,險些將祝明月帶倒。將人拉到遠處,心急火燎從包里抽出幾張紅票子。
段曉棠:“你還帶現金呢?”多少年不用現金支付,恐怕某日鈔票改版還得被當做假鈔。
林婉婉:“我師姐結婚,取來做禮金的,現在用不上了。”
“可能冥冥中自有天意,我們求個心安。”不求花哨,折了三個三角,強硬的塞在各自衣服口袋里,好在是初春,大部分外套還留著口袋位置。
繼而雙手合十,口里念叨,“求各位列祖列宗,保佑保佑。”頗有幾分病急亂投醫的樣子。
祝明月和段曉棠對視,眼中一樣的疑問,她瘋了么?
“這有用?”段曉棠拿出錢三角,封建迷信不是這么搞的,銅鏡、香燭、黑狗血……再差也不能拿鈔票代替吧。
林婉婉:“你懂什么?天師常用五帝錢驅邪作法,什么是五帝錢,古代最強盛的五個時期的貨幣,國運昌盛民眾安樂,諸邪辟易。”
林婉婉在醫院實習見過不少病人和家屬,科學的進步體現在醫學上,就是從直接喝符水,到現在確定病癥后先打聽過主刀醫生,再心安理得的求神拜佛,求的是一個穩當。
神色轉為正式,雙手捧心狀,“這張鈔票上匯聚幾十億人民信仰,還有偉人肖像作保,不夠做護身符嗎?”
段曉棠覺得扯,另一邊又覺得十分合理,反正一百塊錢,多少信一點。“夠,夠,當然夠。”
轉頭一想又不太對,“幾十億?”統共十幾億人口,幾十億怎么算出來的。
祝明月:“多少國家接受人民幣結算,幾十億人認可。”摸著兜里的一百塊,覺得有些扎手。美金全球通用,效果更好,一會訕訕然暗笑,富蘭克林會保佑你?美金的祖宗們現在還在歐洲參拜教皇呢。
祝明月三跪九叩做不來,學著林婉婉照貓畫虎,對著這片天地山水雙手合十低眉合眸。
護身符在手,三人自覺心安。轉身回去的路上不由輕快幾分。
樂極生悲就在此刻,黃土路自不比柏油路平坦,祝明月崴腳。好在左右有人,立刻扶住了,否則倒在地上弄得難看。
三人心中一響:護身符不怎么靈驗吶。
扶著祝明月到一塊石頭上坐下,脫下靴子檢查,林婉婉松口氣:“崴了沒傷到骨頭。”
幾個女人圍過來問怎么了,她們只看到三人在一邊神神鬼鬼作了一通,聽不見說的什么,回來時卻是兩個扶一個。
段曉棠臉上羞窘解釋:“婉婉作了護身符,轉回來明月一不小心就崴了腳。”
一群女人點頭應是,自古巫醫不分家,林娘子太年輕,作符的本事不靈,醫術大約也是平平吧。
林婉婉一邊揉著祝明月的腳一邊解釋:“湊巧而已。”再者她們求得是平安,崴腳應該大概可能也許不算在里面吧。
祝明月:“湊巧?”剛剛真信服林婉婉的說辭,可隨之崴腳,不由得不心驚。商人難免迷信,開業奠基精心算日子,辦公室風水更是專門布置。
林婉婉手上不停,嘴上無賴:“一般開壇作法不得有儀式祭品,我們什么都沒有。”少不得效力打個折。
兩人思路不在一條線上,祝明月指著腳冷著臉說:“我的腳是祭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