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芒沉默了片刻,終于開口。
“我……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主人。”
“說。”
“當年,是元昊抽走了我的瑞獸骨。”
“而且,在他抽走的時候……”月芒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一陣風,怕驚擾了沉睡在記憶深處的魔鬼,“我還清醒著。”
沈蘊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臉上的那點漫不經心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凝。
清醒著,被抽走骨頭?
那是何等的酷刑?
這還是人嗎?
不對,元昊那條蛟龍本來就是個畜生。
還是一只賤得沒邊兒、壞得流膿的畜生。
炎華那廝雖說也算不上什么好鳥,動輒就要滅人滿門,可他好歹還有幾分魔尊的格調,行事乖張,也有七情六欲。
但這元昊……此獠的惡,是那種浸透了骨髓的陰毒。
像是連干了十輩子刑部尚書才轉世投胎,以玩弄、碾碎他人靈魂為樂的邪魔。
惡心得要命。
“他用了一種極其殘忍的秘法,”月芒繼續說著,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緒,“那種痛,不是肉身上的,是從神魂深處傳來的……”
“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我的魂魄上,一寸一寸地刮,一寸一寸地剜。”
“我求過他,我求他給我一個痛快,殺了我。”
“可他說,瑞獸骨,只有在瑞獸最痛苦、最絕望、神魂卻又最清醒的狀態下抽取,才能保持最純粹的靈性,最大程度地保留瑞獸的天賦神通。”
“所以……他廢了我的修為,卻又用秘藥吊著我的神智,讓我清醒著,眼睜睜看著自已的骨頭,被他從脊背里一點一點地抽離身體。”
月芒說到這里,終于抬起頭,看向沈蘊。
那雙眼睛里,是沈蘊從未見過的景象。
脆弱,絕望,怨恨,不甘……
無數種濃烈到極致的情緒,像一鍋煮沸的毒藥,在他眼底翻騰,讓那張俊美絕倫的臉,透出了一絲病態的扭曲。
“主人,我恨他。”
“我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讓他也嘗嘗那種滋味。”
沈蘊心里猛地一緊。
緊接著,一股密密麻麻的心疼,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臟,用力擠壓。
她最忠誠的小獸……她視若家人的月芒……
當年竟是在如此清醒的、無邊無際的絕望與劇痛中,承受著那非人的折磨。
沈蘊甚至不敢想象,那時月芒的眼中,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那種被徹底剝奪尊嚴與希望,連求死都是一種奢望的深淵,是何等的黑暗。
這份心疼壓得她胸腔發悶,喉嚨梗塞得厲害。
這個時候,沈蘊突然想到了師姐。
想到了那元昊為了提升修為,不顧師姐意愿,強行擄走師姐。
想到了師姐看他的時候,眼中的厭煩和困擾。
沈蘊目光漸漸冷了下去。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元昊,必須死。
而且,不能讓他死得太痛快。
她要把他那身蛟龍皮一寸寸扒下來,龍筋抽出來當腰帶,龍骨拆了熬湯,至于神魂……
得用她的天火日夜炙烤,直到魂飛魄散為止。
半晌,沈蘊喉嚨輕滾,壓下心中翻涌的殺意,伸出手,輕輕撫上月芒的臉。
她的指尖溫熱,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