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之胸膛里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不,不可以,容卿不能死。
放他出去,他要出去。
可耳邊一直有道聲音在告訴他:你最愛的人是周書凝,你為她生,為她死。其余的人,與你無關。
裴淮之暴躁無比,狗屁,全都是狗屁。
他早就不愛周書凝了。
他對容卿動了心。
他愛的是那個懂他,對他體貼周到,噓寒問暖,用一顆真摯的心,將他給暖熱,與他并肩作戰,共度風雨的容卿啊!
他不要被困在這里,他要出去。
他要向容卿表達他的情意,他要向她懺悔,他過往的一切錯誤。他要補償她,他要拼勁一切,好好地愛她,與她白頭到老。
一滴淚,緩緩地從裴淮之的眼角滑落。
他濃密的睫毛瘋狂地抖動著。
他手掌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緊繃成一道弓,以一種不可阻擋之勢,沖破那禁錮他的枷鎖,逃出那迷惑了他心神的牢籠。
噗……一口鮮血涌現上來,溢出嘴角。
他……成功了!
裴淮之喘著粗氣睜開了眼睛。
這一切都只發生在轉瞬間。
隔著一道紗簾,隱隱透出周書凝的朦朧的身影,她正背對著裴淮之,憤怒地沖著外面怒吼。
“都是廢物嗎?不知道把那老狗的嘴巴給堵住?將他給押下去,不要讓他再吵鬧了……吵了國公爺休息,誰都別想好過……”
管家拼命反抗掙扎,他嗚咽痛哭:“國公爺,夫人死了!她死得好慘啊!”
“如夏與玉婷也死了……”
“這些年若沒有夫人,我們國公府早就完了。國公府能有今日的輝煌,都是夫人的功勞啊。你怎么能如此辜負夫人啊……”
想當年,國公府凋零,在那樣艱難的時刻,他不慎感染了風寒。那時候,國公府沒有府醫,他一個奴才生了病,都沒錢看病。
風寒來勢洶洶,他真以為自己要命喪于此,是夫人帶著她的豐厚嫁妝入了國公府,是夫人請了大夫,為他看病開方子。
他的命,也是夫人救的。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里,卻永遠都沒有彌補的可能了。
管家閉上眼睛,任由侍衛將他摁在地上,尖銳的石子,劃破了他的臉龐,再如何刺骨的疼,都比不上心上的痛。
他滿心都是絕望!
紫萱拿了帕子,堵住了他的嘴,讓人將管家押走。
周書凝見外面沒了動靜,她這才松了口氣。
她不滿地又嘀咕了一句:“這老東西,明明是國公府的家生子,卻向著容卿……那賤人慣會蠱惑人心。如今死了,也不安生……”
“誰死了?”裴淮之冷然出聲,一字一頓問。
周書凝一驚,不可思議扭頭看去。
隔著朦朧的紗簾,她看見原本躺在床榻上的男人,緩緩地坐起身來。
一雙修長白皙的大掌,挑開了紗簾,露出他那張豐神俊逸的面容――還有那一雙清明如許,冰冷如霜的寒眸。
周書凝的身子一顫,臉色剎那間慘白。
她腳步不由踉蹌后退,震驚地看著裴淮之。
“你……表哥,你醒了?”
無聲無息地醒了,還突然問了那么一句話,還有他的眼睛……仿佛和曾經被蠱蟲控制不一樣了。
以往,那雙眼睛呆滯無神,沒有任何情緒的浮動,如今他的眼睛里盛著能冰凍萬物的酷寒……周書凝心里驚疑不定。
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走過去,抬手欲要觸摸他的額頭。
卻被裴淮之一把揮開:“我剛剛聽見管家的聲音了,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