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還以為你會同意呢？沒想到你居然拒絕了。”去而復返的郭嘉看著陳曦帶著幾分失落開口說道。

“你若不來找我，而是直接執行的話，我只能帶著懷疑去看待這件事，而不可能直接拒絕。”陳曦很是認真地說道，“但你來詢問我了，那就不可能同意的，有些事情，到了你我這個層次是不能做的。”

“手段的問題是吧。”郭嘉很是平淡地說道。

郭嘉對于沒有得到陳曦的認同也沒有什么執念，因為他不是傻子，為什么要到這個時候來詢問，就是為了確定這事兒能不能瞞過陳曦，如果能瞞過陳曦，那后世就算有人在這方面進行推測，應該也不是主流，但瞞不過陳曦，那后世這個推測就會是主流，而這影響的并非是青史對于郭嘉的評價，或者直接一些，郭嘉也不甚在乎這個評價。

這玩意兒影響的是青史對于這個時代的評價，也就是所謂的，哪怕是在前人締造的宏大盛世的時代，有些完全不講規則的行為也是會發生的，這會對于后世之人造成極大的誤判。

也就是所謂的理想和手段，道德和現實，是沒辦法共存的，想要一個比較好的結果，必須要在現實之中玩弄手段，甚至是不擇手段才行。

郭嘉也是評估過這點的，所以在即將執行的時候，專門來找陳曦，讓陳曦評估一下是否值得，最后的結果無需多，在陳曦的眼中，確實是不值得如此，無需什么不擇手段的方式，僅憑自己的能力就能獲得最終的勝利，既然如此，何須玩弄手段！

“是啊，手段的問題，無需不擇手段的，懲處前線那些尚未走到最后一步的中層在我看來并不是非常的重要。”陳曦望著西南方向，搖了搖頭說道，“他們自然會有他們的結果，只是現在這個節點沒有到罷了。”

郭嘉和陳曦都沒有提現在在一線的士卒，因為不管是換人，還是不換人，也不管是執行郭嘉的計劃，還是執行李優的計劃，亦或者執行陳曦的計劃，其實都沒有區別，這一次在前線的士卒都要遭重。

唯一能減少前線士卒損失的計劃就一個，那就是劉備前往前線，其他的計劃都是扯淡，臨陣換將，臨陣換下半數的前線中層將校，那玩個屁啊，那戰斗力要不大幅下降才是見鬼了。

要知道就算是當初收拾劉玲的時候，劉備和陳曦帶去的那八千多精英，也只是作為補充的骨干，少部分作為統軍的中層，大多數也只是作為組織力的補充，而不是直接替換掉之前的那些中層。

因為只要不傻的話，就知道軍隊這種強組織力的集團，突然換掉組織節點會發生什么，這種強組織力的集團，對于節點的要求，不僅僅是個人實力，還有對于上級的響應速度，以及對于下面的管理能力。

換人之后，很長時間都會面對這兩方面的延遲問題，對上級未必熟悉，對于下級未必信任，要知道戰場上，信任有時候比實力更重要，畢竟你不能要求每一個老兵都跟江廣一樣，純純的鋼鐵畜生，完全無視信任，可以往對面的戰線里面沖，無需擔心對方將他打死。

所以陳曦的方案、李優的方案、郭嘉的方案，本質上都無法避免這一點，能在現在這種局面下，降低損失的只有劉備的方案。

陳曦深深地認同劉備，就是因為劉備愿意冒險去做正確的事情，而這，毫無疑問就是正確的事情！

“本質上我們要做的事情是沒有區別的，不管是文儒的極端，還是你的手段，亦或者我的調和，其實都沒有什么本質的區別，只要在這個階段動了恒河的中層，那死的人就會更多。”陳曦嘆了口氣說道，“貴霜如果能給我們三年的話，或者說，我們能給我們自己三年的話，文儒的方案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你的計劃依舊不可能通過。”

郭嘉的計劃是完美的，但問題就出現在完美上，當幾個非常困難的問題，被某一個操作一次性解決的時候，那這個操作肯定會被仔細地分析，而郭嘉這個計劃是經不起分析的。

所以郭嘉的計劃，就算是有時間，陳曦也不會用，只會將之作為輔助，然后讓李優以其他的理由，連帶著郭嘉制造出來的理由去做這件事，而不是以平叛為基準去做這件事。

“可惜，我們沒有三年，而且你也不可能再拖三年，有些事情，再往后拖的話，后續的麻煩，也會非常大的。”郭嘉長嘆一聲，他作為恒河軍團的首位軍師，其實也很清楚軍隊被清洗之后，會遇到什么樣的問題。

至于陳曦，對于這種東西的認知更為深刻，別的不說，光是回憶一下斯大林清洗之后的蘇軍，面對德軍早期的攻勢，那上百萬，上百萬的殲滅戰，蘇聯紅軍的戰斗力就低到這種程度了？

開什么玩笑，說白了那不就是因為大清洗造成的蘇聯紅軍的組織力崩塌問題導致的嗎？而且陳曦很明顯能感覺到，如果真要完全按照李優和郭嘉的玩法，那整個恒河軍團，基本上中層大半都要換一遍，這嚴重的程度直奔蘇聯紅軍被大清洗之后的狀態了。

縱然關羽、張飛、趙云等人沒有被拿下，但中層和副將都受到影響，那后續的問題……

絕對不會比蘇聯紅軍被大清洗之后小多少，雖說奧斯文率領的貴霜精銳不是德軍，奧斯文也不用面對東歐的極寒和暴雪，到時候真打起來，那損失絕對大得要命。

這也是陳曦現階段對于恒河那邊都輕拿輕放，不讓清洗的原因，不光是為了那些曾經的熟人，其實也為了那些下層普普通通就是來恒河混點功勛，好享受這個時代紅利的普通青壯。

這些人不管是抱著什么樣的想法，但來到了前線，為國征戰了，也有為國死戰的覺悟，那能讓他們活下去，還是要讓他們活下去的。

畢竟都不容易，畢竟這些最為普通，到處可見的青壯，才是這個國家的基盤，這些青壯在現在那些恒河中層的率領下，這次肯定會有死傷，而且是之前無法比擬的死傷，但這樣的死傷規模，肯定是小于換將，換中層帶來的死傷的。

就跟蘇聯紅軍如果不被大清洗，那開戰時的損失，肯定小于被大清洗之后，也不至于被德軍輕易的突破防線，但反過來講如果不大清洗的話，搞不好蘇聯那些該被清洗的元帥們，直接和德國媾和，然后將紅色蘇聯推翻了，所以該怎么選擇，其實也很清楚。

漢室的局面比蘇聯面對的要好無數倍，只是陳曦不愿意鬧到那個程度，他既不希望死太多的士卒，也不想讓那些曾經持盾操戈保護自己的中層那么不體面，所以才會這么拖著，等過了這一場之后，自己手牌攢夠，然后一次性解決問題。

老實說，這種手段并不高妙，純粹就是硬實力雄厚，能這么玩。

然而，就只是這么一場，也有很多人對此有疑問。

有對于中層將校當前行為發起疑問的，有對于巴楚世家當前心照不宣的操作發起疑問的，有為了讓曾經的弟兄體面下場做準備的，有……

總之形形色色，陳曦也不好說什么，他只能選擇最不極端的方案。

“是啊，沒有三年了，所以在你攛掇玄德公去恒河的時候，我雖說猶豫，但思慮良久之后，還是同意了。”陳曦嘆了口氣說道，“因為所有的方案之后，只有玄德公前往恒河，能勉強壓住局勢，讓中層將校按照原有的計劃進行行事。”

就跟蘇聯紅軍大清洗的時候，列寧復活了，然后列寧親手來做這件事一樣，不會擴大化，也有足夠的威望，會讓一部分涉事不深的人，做出正確的選擇，進而保證了蘇聯紅軍的戰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