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纖不說話了,她現在才發現,這個被空安一直關著的先生,不是個簡單人物。
看上去,他有些一驚一乍。
可真論起來,先前他果斷地背著自己就跑。
瞧見人之后,立馬就開始動手布局。
直至現在,他臉上的情緒是可惜,而并非懼怕。
一個被關押那么久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縝密的思維,以及大局觀。
少見之至。
目視著湖面,白纖握緊了拳頭,盡量讓自己心神鎮定,可她依舊急切,難以徹底平靜。
又過了十來分鐘,一條船出現在視線中。
船上只有一人,這讓白纖心頭一窒。
……
……
“吱吱,吱吱。”灰四爺叫著。
它是說:“沒救了……碼頭都給人弄垮了,道士小娘子沒給空安折騰死,成水鬼,香消玉殞,那個倒霉催的陰陽先生就是走背字,沒法子活著離開這鬼地方。”
羅彬心頭同樣沉悶。
碼頭垮塌的過程,他自是沒瞧見。
正常情況下,這碼頭也不該塌了。
六陰山那群人,和徐彔,白纖遭遇上了嗎?
紅袍道士,不弱的,尤其是神霄山的道士。
可白纖狀態太差。
徐彔能被關那么久,心性和本事都有,否則空安也不會看重他。
可這十幾年,徐彔身上還能有什么底牌?恐怕早就在空安身上用光了。
六陰山的人性格乖戾。
說不上他們足夠狠毒,因為目前的接觸,得到的信息量還不夠定調。
陸酈殺死陳爼一家人,只能確定她是個毒婦,不能將六陰山一籃子全部劃分其中。
可至少有一點。
六陰山很護短,會為了自己門人,而做出一些讓其余人難以承受的事兒。
“不應該殺了他們才對,捉才是目的,才有作用,陸酈最開始也只是捉了人。”羅彬啞聲開口。
灰四爺又應了兩嗓子,是說可惜毀了,早知道白觀禮也要死,還不如直接不回來,至少能救個小娘子。
終于,靠岸了。
羅彬將船底平躺的白觀禮攙扶起來,又背在背上,這才直接跳上岸。
他本身沒這個本事,灰仙請靈符對身體的加持不小。
白觀禮依舊奄奄一息,只是吊著一口氣了。
“吱吱?”灰四爺又叫了一嗓子,它鼠頭朝向一處方向。
羅彬心頭一跳,驟然看了過去。
入目所視,是一片小林子。
樹不算太高,也不算太密集,沒有遮蔽視線的作用,下一瞬卻有兩人出現在林子前,匆匆朝著他走來!
說實話,羅彬都愣住了一瞬,人是忽然出現的,沒有絲毫預兆。
自己看花眼了?
下一刻,羅彬就極力保持鎮定。
兩人是徐彔和白纖。
看上去,他們好像安然無恙,碼頭的崩塌,并沒有影響到兩人?
很快,四人一鼠碰頭。
“師尊!”白纖都快喜極而泣了。
對她來說,情緒真的是大起大落,一直以為羅彬只有一個人活著出來了,沒想到白觀禮在船底躺著。
可喜悅只持續了一霎,白觀禮的狀態又讓白纖擔憂不已。
“他快死了。”徐彔臉色一陣緊繃。
“空安呢?死了嗎?”后怕之色涌上,徐彔目光沒有從白觀禮身上挪開。
“沒有,不過白觀禮道長說了,活不了多久。”羅彬沉聲回答。
“沒有看見他死?那怎么能斷他活不了多久?”徐彔臉色一變。
他當即就要上羅彬的船。
“吱吱!”灰四爺叫了一嗓子,意思是:“你虎啊?”
羅彬皺眉,探腿,擋住了徐彔的步伐。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要是能靠近他,你以為我不想去砍頭?”
“白觀禮道長提醒過,不能靠近。”羅彬很直接。
“這不是鬧嗎?”徐彔用力跺了跺腳:“很容易功虧一簣啊!你甘心?”
“我的目的,只是讓六陰山的人和他碰上,化解一部分麻煩,趁亂救人。”
“六陰山的人受創,落荒而逃。”
“白觀禮道長破境,空安重傷垂死。”
“白纖道長脫困,你也活著,我達成了自己所有目的,如果再冒險靠近他而被殺了,那才是死不瞑目。”
羅彬這番話十分果斷。
徐彔:“……”
他依舊不甘,還要再說什么。
“我會回來救你,是因為我考慮了,你是個好陰陽先生,只不過,十余年了,十余年之前,你二十多歲,年輕氣盛,可以留下法器,去拼一把,去對付空安。”
“時至今日,你應該更了解空安,你知道他是個瘋子,就不應該再去以身涉險。”
“就像是當年,如果你足夠謹慎,也不會單槍匹馬地去找他,直接去山門求援,組織更多的人手,他早就被你除掉。”
羅彬這番話之余,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子。
“吱吱!”
灰四爺是在說,小子,打人不打臉,你過了。
徐彔臉色愈發緊繃,甚至有些發青。
隨后,他臉色又有些發紅,耳根子,乃至于脖子都紅透了。
大概幾秒鐘,徐彔又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