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民啊,以前我也有錯,沒有認真聽取過你的想法,如果有可能,我寧愿你沒有經歷過那些黑暗。”
“爸,我其實很慶幸,下學期我想轉系,讀中文。”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
林崢放下心來,兒子是真得成長了。
***
千里之外,惠陽市下轄的王家峪村。
塵土飛揚的鄉村公路上,一輛長途客車緩緩停下。
劉清明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跳下車。
母親王秀蓮的老家就在這里。
外公外婆早已過世,只剩大舅王得寶一家還住在這片土地上。
沿著記憶中的土路往里走,空氣中彌漫著牲畜糞便和柴火的味道。
2000年的農村,還沒有實現“村村通”。
從公路到電力到網絡,都遠遠落后于城市。
最初的“包產到戶”所帶來的那點紅利。
也在二十年的形勢發展中,逐步走向平庸。
農家子弟,要想跳出去。
只有上大學和外出闖蕩兩條路。
而后者,也漸漸被徹底堵死。
“農民工討薪”成為又一個時代的痛點。
劉清明加快腳步。“噎,這小伙子,生得好俊。”
“哪家的后生?”
大槐樹底下,一群婦女正在聊天。
劉清明沒有看到舅媽的身影。
他上一次回來,還是考上市重點高中。
繞過大槐樹。
遠遠看到自家舅舅家那幾間半新不舊的磚瓦房。
一個黝黑壯實的漢子正蹲在門口抽著旱煙。
“大舅!”劉清明喊了一聲。
王得寶猛地抬起頭,看清來人,旱煙桿差點掉地上。
他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快步迎上來。
“明娃子!你回來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著劉清明的肩膀。
“你媽剛才還在和我嘮叨,說你分到林城當警察了?干得怎么樣?”
“還行,挺好的。”劉清明笑著回應。
王得寶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興奮。
“好!好啊!咱老王家,總算出了個吃公家飯的!還是警察!”
他拉著劉清明就往屋里走。
“走走走,進屋!你舅媽趕集去了,一會兒就回。今晚說啥也得殺只雞!不,殺豬!把村里你那幾個叔伯都叫來,好好喝一頓!”
舅舅的熱情有些異乎尋常。
“我爸媽呢?”
“屋里頭,好著呢。”
進了屋,父親劉紅兵坐在地坑邊上,編著一個竹蔑子。
“爸。”
“小明來了。”
劉清明觀察了一下,父親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母親王秀蓮從里間出來,臉上帶著笑。
“小明。”
“媽,我來接你們。”
“事情解決了?”
劉清明放下包,給了二老一個安心的眼神:“您兒子的本事,你們應該知道的。”
王秀蓮拍拍胸口:“我說吧,小明一定有辦法。”
劉紅兵也笑了:“是是,不知道誰,晚上長吁短嘆,生怕兒子吃虧。”
“老頭子,你敢笑我,你自已呢?誰一天到晚魂不守舍,天天去村口等的?”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劉清明眼眶一熱,坐在父親身邊。
劉紅兵無所謂地擺擺手:“沒啥事,兒子,有我們呢。”
“我知道,所以你們一定好好的,我才能沒有后顧之憂地出去闖。”
劉清明不想讓父母擔憂,沒有說出過去二十天里發生的那些事。
只告訴他們結果:“這次行動,我立了功,可能會去省城。”
劉紅兵驚訝不已:“省城?”
王秀蓮喜上眉梢:“立功了?”
劉清明拍拍她的手:“嗯,我還在考慮,你們想不想去省城?”
兩人對視了一眼,劉紅兵開口道:“我和你媽,年紀大了,去了也幫不了你,還是不添亂了。”
“留在林城也行,你們有沒有想過,做點小生意?”
王秀蓮苦笑:“家里情況你也知道,哪來的本錢。”
劉清明摸出一本存折放到她手上,王秀蓮打開一看,吃驚地張大了嘴。
“一......一萬!”
劉紅兵也湊過來瞧了一眼,露出同樣的表情。
“兒子,你可不能干違法的事。”
劉清明工作沒多久,工資多少他們是知道的。
對劉家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放心,這是獎金,你兒子不會做違法的事。”
錢,當然是從朱宏濤那里贏來的。
兩萬的辦案費,他其實只用掉了三千來塊。
當中大部分是油錢,還包括了手機購置費。
剩下的,全部上交給了組織。
在體制內混,特別是前期,做事情最好不要有瑕疵。
包括虛開發票。
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王秀蓮放心了:“兒子,這錢你留著娶媳婦吧,我們不需要。”
劉紅兵也勸他:“我和你媽都能干活,放心吧。”
劉清明哪能放心呢。
“我是這樣想的,現在改開,組織上也要求你們自謀生路,與其辛辛苦苦擺攤,不如正正經經搞個生意。”劉紅兵有些局促:“我和你媽都不會啊。”
“所以,搞點簡單的,賣東西。”
“賣什么?”
劉清明拿出自已的3310:“這個認得吧。”
王秀蓮吸了一口氣:“這是手機吧,可貴呢,本錢要不老少。”
“對,這是手機,一部要一千多塊,開個通訊店,本錢要不少。”
劉清明笑著說:“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是另一種無線電話,比它便宜。”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大舅的聲音飄進堂屋。
“我知道,你表哥在南邊打工,那邊已經用上了。”
王得寶“嘿嘿”一笑:“明娃子,這生意做得,大舅也參一股可好?”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