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枝青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起來,“我明明說了讓他不要這么做,我明明說過……他卻說這一切是為了我,為了我?”
她頓了頓,喉間涌上一陣窒息般的哽咽,聲音陡然拔高又驟然落下。
“為了我?為了我把一只活物折騰得半死不活?為了我小小年紀才如此心狠手辣?!”
“那不是我的孩子,他身上流著罪惡的血,因為他不是龍,也不是人類,他就是個怪物,異類——!”
那是個春光明媚的午后。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蹲在巷角,手里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小匕首。
他眉眼精致得像瓷娃娃,可眼神卻沒有半點孩童的澄澈,手上、身上,到處是血。
而面前癱著一只血肉模糊的狗。
白枝青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怔怔地向前走了幾步。
“母親。”小男孩聽到動靜,轉過臉,眼眸微亮,“母親!”
他指著倒在地上的野狗,道:“我把它牙都砸爛了,以后它再也不能咬你了。”
白枝青看著下場凄慘的狗,臉色煞白,“你……你干了什么?”
男孩乖巧道:“它傷了你,我把它牙砸爛了,母親。”
那狗渾身抽搐,嘴角淌著血沫,原本鋒利的獠牙被砸得粉碎,模樣慘不忍睹。
白枝青臉色鐵青,“誰教你這么做的?”
男孩歪了歪頭,“沒人教我。”
白枝青:“我有沒有說過不能這么做?!”
男孩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烏黑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她,語氣堅定:“沒人教我。是我自已想的,它欺負你,就該——”
白枝青揚手扇在他臉上。
“啪——”
白枝青再也控制不住,聲音陡然拔高,“我是不是跟你說過,要收斂性子,別惹事,別傷生!你全當耳旁風了嗎?!”
男孩被打得偏過頭,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手印。
火辣辣的疼痛順著臉頰蔓延開來。
他愣愣地看著地面上自已的影子。
他不明白,自已明明是在保護母親,明明遵守了她“不殺人”“不殺生”的話,為什么母親還要打他?為什么母親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像在看一個怪物?
他不是她的孩子嗎?
白枝青看著自已微微顫抖的手,再看看男孩臉上的紅手印,一股強烈的愧疚瞬間涌上心頭。
不行,不能心軟。她必須讓他記住這個教訓,必須讓他收斂性子,否則,他遲早會毀了自已,也會毀了她。
男孩抬手,輕輕摸了摸臉上的紅手印,臉上的疼痛遠不及胸腔里翻涌的悶痛。
“我錯了,”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垂下,“我錯了,母親。”
那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怯懦與哽咽,“我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傷害那只狗,不該讓你生氣……你別不要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男孩一邊說,一邊輕輕拽住了白枝青的手。
白皙的臉頰上,紅手印與未干的淚痕交織在一起,模樣凄慘又可憐,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白枝青的心臟狠狠揪了一下,她硬下心甩開了他的手,道:“以后再敢做這樣的事,我就……”
“我不敢。”男孩強調,“我再也不動手了。”
白枝青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眸子,明明是孩童該有的純澈透亮,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那不是孩童該有的眼神,至少不是犯錯后該有的眼神。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白枝青突然覺得眼前的孩子陌生得可怕,她避開了男孩的眼睛,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男孩站在原地,看著母親漸漸遠去的背影,臉頰上的疼痛越來越清晰。
他看著地上依舊在嗚咽的野狗,又看了看母親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委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冰冷。
男孩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小石子,狠狠砸在野狗身上,野狗發出一聲微弱的哀嚎。
“我做錯了嗎?”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風,“我只是想保護你啊……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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