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喜歡的話,這個可以送你。”
他語氣輕淡,隨手便將畫遞了過去,仿佛只是遞出一件尋常物事。
蕓司遙拿著畫紙。
曾洞穿過沈硯辭脖頸的指尖輕輕拂過畫,看起來愛不釋手一般。
沈硯辭凝著她的反應,忽然開口問道:“你是什么時候學會人類語的?”
蕓司遙抬頭看他。
沈硯辭笑容和煦:“別誤會,我只是好奇。研究院里的人都以為你不會說話,畢竟……你們該有自已的語吧?”
龍族的語從不在人類面前顯露,那是藏在深海瀾濤里的秘語,只有野外生存的龍女才能掌握。
龍女聲音有些磕絆,笨拙答道:“聽……你們說話,久了就會了。”
沈硯辭眉梢微揚:“聽了多久?”
“五十年。”她答得干脆。
沈硯辭:“按照人類年歲換算,你今年大概五十多歲了?”
蕓司遙沒說話。
畫家琥珀般的眸子沉溺著溫柔,他換了更溫和的語氣,道:“你的聲音很好聽,比我聽過的任何聲音都獨特。”
龍女聞一怔,尾椎后的尾巴在衣擺下悄悄蜷了蜷。
沈硯辭起身,走向屋角的木案。
案上冰盒里鋪著細碎的冰碴,新鮮的三文魚與金槍魚被片得薄如蟬翼,泛著瑩潤的粉白光澤。
“聽說你們龍族偏愛生食,”他端著瓷盤轉身,笑意溫和,“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劇情雖與預想有細微偏差,卻仍在可控范圍內。
蕓司遙看著他走過來,裝出一副膽怯的模樣。
這是一場以“飼養”為名的狩獵游戲,既然他想玩飼養游戲,那她只能陪著演下去了。
系統對沈硯辭性格的描述不多。
簡單概括就是心思深沉難測,行事果決且不擇手段,擅長用溫和底色來偽裝迷惑他人,妥妥的反派角色。
沈硯辭將瓷盤輕放在她面前,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笑意卻愈發柔和:“別怕,沒毒。”
蕓司遙遲疑著伸出手,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將魚片送進嘴里。新鮮的魚肉在舌尖化開,帶著清甜的汁水。
沈硯辭看著她進食,視線從她漆黑柔軟的發頂一路向下,掠過纖薄的耳廓、脖頸,一路向下……
在蕓司遙看不見的角度,他好似變了個人,瞇起眼,琥珀色眸子有些陰郁深重,扭曲的瞳仁閃爍著惡意。
漂亮的龍女低頭進食,沈硯辭的手輕輕放在她稠黑的發上,將幾縷發絲纏在指間,細細摩挲。
“……好吃嗎?”
他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像毒蛇吐信時的詭譎。
“不夠的話我讓人再準備一些過來。”
蕓司遙聞動作一頓,剛要抬頭,沈硯辭覆在發上的手突然微微用力,迫使她繼續低頭對著餐盤。指腹碾過發絲的力道越來越重。
“吃得這么乖啊。”他嘆息道,聲音依舊如往常般溫和。
蕓司遙眉頭一皺。
剛要抬手揮開他按在發間的手,沈硯辭卻先一步松了力道。
龍女警告地睨了他一眼:“不要、碰我……”
“好,”沈硯辭縱容道:“我不碰了。”
蕓司遙繼續進食。
待她將最后一片魚片送進嘴里,沈硯辭才慢悠悠地開口。“對了。”
他琥珀色眸子重新覆上溫和的笑意,“你還沒告訴我,剛剛夢到了什么?”
蕓司遙抬眼,定定盯著他眼底那抹毫無破綻的從容,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你過來,我告訴你。”
沈硯辭依傾身湊近。
他甚至微微偏頭,將耳廓對著她,像是在認真聆聽秘密,完全不怕她突然暴起傷人。
蕓司遙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掃過他的臉頰,漆黑的發絲垂落,擦過他的頸側,“夢到——”
聲音又輕又冷,一字一頓砸進他耳里。
“你、死、了。”
沈硯辭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聲,“我死了?”
笑聲起初還溫和,轉瞬便徹底失控,成了低沉又癲狂的大笑。
“這夢不錯。”他笑晏晏說,“真是個好兆頭——我死在誰手里?你嗎?”他頓了頓,舌尖輕抵下唇,“聽起來很好,是個合我心意的結局……”
……瘋子。
蕓司遙向后傾身,拉開與他的距離,“我說完了。”
沈硯辭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愉悅。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好了,飯也吃完了,該回去了。”
沈硯辭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蕓司遙下意識繃緊身子,尾椎后的金鱗尾巴猛地豎起,她任由沈硯辭將自已放進鐵籠中。
剛結束完動作,門外便傳來輕叩聲。
“咚咚”
“時間到了,”沈硯辭看著鐵籠中的龍女,微笑道:“那就下次再見了。”
話音落,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下屬推門而入。
他垂首行禮,動作恭敬卻透著幾分拘謹:“沈先生。”
沈硯辭微微頷首,嘴角噙著淡笑。
“好好送她回去。”
“是。”下屬應聲上前,推著鐵籠緩慢退出了房間。
沈硯辭站在原地,望著鐵籠消失在門后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他抬手撫上自已的脖頸,指尖劃過溫熱的皮膚。
不知怎的,他竟忽然生出一種錯覺。仿佛真有龍女的利爪狠狠扎進脖頸,攪弄,帶來致命的寒意。
沈硯辭微微瞇眼,琥珀色眸底掠過一絲陰郁的興味。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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