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離水的魚般劇烈扭動著上半身。
枯瘦的手臂撐在地上徒勞地發力,想要撐起身體。
可失去了雙腿的支撐,她根本站不起來。
“腿……我的腿……”
女人睜著渙散的眼,死死盯著空無一物的下半身,眼淚混著口水淌滿臉頰,“我的腿呢?我的腿呢!!我的腿呢腿呢腿呢!!”
“砰——”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拎著鎮定劑和束縛帶沖進來。
“沈先生,您沒事吧?!”
沈硯辭先他們一步俯身,無視母親揮舞的手臂,穩穩托住她的腋下和后背,將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沈先生,讓我們來……”帶頭的醫生低聲開口。
“不用。”沈硯辭聲音平穩,女人在他懷中掙扎,尖利的咒罵詛咒他。
他卻像未聞未覺,徑直將人抱回定制輪椅上,全程神色淡然。仿佛方才摔在地上、崩潰瘋癲的不是自已的母親。
醫護人員迅速圍到輪椅旁,熟練地為沈夫人注射了微量鎮靜劑,又用溫濕毛巾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痕與口水。
“沈先生,夫人這次發作還是老問題。”
帶頭的李醫生直起身,對著沈硯辭微微頷首。
“夫人幾年前被龍女咬斷了雙腿,不僅肢體受了重創,精神也遭受了極度驚嚇,留下了嚴重的創傷后應激障礙。”
他目光掠過沈夫人逐漸平靜的面容,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剛才或許是您靠近的動作,或是某個細節,讓她瞬間回到了被襲擊的場景,才引發了激烈反應。”
沈硯辭“嗯”了一聲,視線落在母親沉睡的臉上。
醫生瞥見他小臂上那幾道醒目的紅腫指痕,心下一緊,生怕擔責,道:“沈先生,我們一直調整藥物方案,但這種深層的精神創傷,見效始終緩慢……您、您要不要讓我給您處理一下傷口?”
沈硯辭抬手扯了扯袖口,將紅腫的部位嚴嚴實實地遮擋,“不必。”
醫護人員收拾好散落的物品,確認無礙后、輕手輕腳地退出病房。
病房里重新恢復安靜,只剩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沈硯辭走到床頭柜前,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卷畫軸。
他輕輕展開。
那幅畫不是血色彌漫的半人半龍,而是一幅詭譎艷麗的圖畫。
猩紅的太陽懸在暗沉的天幕上,光暈像流淌的血,邊緣纏繞著細碎的金色紋路,透著種令人心悸詭異感。
血色的太陽,寓意著‘災厄’。
他將畫軸靠在母親床邊,確保她醒來時睜眼就能看見。
做完這一切,沈硯辭最后看了眼母親蒼白的睡顏,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長廊里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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