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偏偏是他?
柯振宏垂在膝上的手用力握緊成拳,連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淺印。
一周前,屬下把蕓司遙頻繁接觸柯允懷的照片送到他面前。
畫面算不上親密。
當時他只掃了兩眼,便隨手丟在桌上,沒放在心上。
柯允懷和她念同一所大學,低頭不見抬頭見,互相認識沒什么奇怪的。
更何況,柯允懷那么厭惡她,厭惡到在慈善晚宴上,公然放話‘那樣的女人不配進柯家的門’。
他們怎么看都不該有交集,所以柯振宏從未往‘交往’那方面去想,只當是年輕人之間尋常的、轉瞬即逝的交集。
直到剛才親眼看見兩人接吻的畫面。
那股被挑釁的怒火才猛地竄上心頭。
“說到底,感情這種事,講究的是一個緣分,”蕓司遙嘆了口氣,“就像您當年選擇做什么、不做什么,難道每做一件事,都有理由嗎?”
柯振宏抬起眼,眼底的戾氣已被一層溫和的偽裝覆蓋,“是嗎?”
他竭力克制住憤怒,輕輕摩挲著輪椅扶手:“年輕人感情好是好事,但也要慎重考慮清楚。”
柯振宏手指掠過自已脖頸上未消的紅痕,語氣依舊平緩。
“養條溫順的狗,還知道護主守家;可要是養條沒訓好的,說不定哪天情緒一上來,就會反過來咬主人一口——畢竟獸性難控,真傷了人,受罪的還是自已。”
他說這話時,字字帶刺,明里暗里影射剛才被掐的事。
蕓司遙聽完,沒立刻反駁,輕輕彎了彎嘴角。
“柯先生這話倒有意思,”她聲音里帶著點笑意,“只是我倒覺得,真護家的犬類,總得帶點‘爪牙’才好,溫順可欺,任人拿捏毫無用處,那才叫白養,您說是不是?”
柯振宏悶聲不語,目光沉沉地盯著她,那視線像帶著重量,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蕓司遙并未躲避,而是視線平靜的望過去,與他對視。
柯振宏忽然笑了一聲。
“你真的變了很多。”
這話他以前也說過,蕓司遙也回答過。
“今天的事,說到底是場誤會,”蕓司遙語氣放得平和,給了雙方一個臺階,“希望您別往心里去。”
柯振宏盯著她,喉結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么,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輕咳打斷。
“咳咳……”
他按住胸口,臉色白了幾分。
“柯先生,”身旁的保鏢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柯先生,您身體不適,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柯振宏閉上眼,胸腔微微起伏著,半晌才從齒縫里擠出極輕的一聲“嗯”。
他的頭輕輕靠在輪椅的軟墊上,臉色依舊難看。
保鏢不再多,雙手穩穩扶住輪椅推手,緩緩轉身。
其他幾名黑衣保鏢見狀,也悄悄將按在腰間的手松開,動作整齊地跟在輪椅后方。
輪椅駛出別墅,柯振宏拿起手帕擦了擦唇,轉頭,最后掃了一眼蕓司遙。
“柯先生?”
柯振宏收回視線,搖頭。
大門重新閉合,幾人身影逐漸遠去。
“……”
蕓司遙等人走了,轉頭看向一旁的柯允懷,道:“你剛剛怎么會動手?”
柯允懷似乎還沉浸在某種情緒里,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周身還縈繞著未散的陰鷙,連視線都透著幾分陰冷。
蕓司遙對他剛剛把人往死里掐的行徑還心有余悸,她皺皺眉,問道:“他剛剛說什么了?”
她注意到柯允懷臉上也有傷。
他顴骨處有一塊淡淡的淤青,下頜線也沾了點未擦凈的淺紅,顯然剛才動手的不止他一個,柯振宏也沒少還手。
柯允懷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她臉上,道:“說了你。”
“我?”蕓司遙一怔,“說我什么了?”
柯允懷卻沒再回答,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里藏著復雜的情緒。
蕓司遙:“嗯?”
幾秒后,他收回視線,喉結動了動,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朝著樓上的方向走去。
蕓司遙站在原地,心里滿是莫名其妙。
說我什么壞話了讓柯允懷這么應激?
柯允懷上樓后,徑直走到書房,撥通了親信的電話。
“通知下去,”他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按第二套方案走。”
柯振宏的車正緩緩駛離別墅,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冷光。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很快應道。
“好的柯總。”
他回想起柯振宏說過的話。
你從頭到尾,都只是我的替身——替我活著,替我守著柯家,繼承我剩下的東西。別做夢了,允懷……
沒有人會真的愛你。
柯允懷眼底翻涌的戾氣漸漸褪去。
替身?
他從沒想過要代替誰。
他要的從來不是“代替”,而是徹底奪走。奪走柯振宏手里的柯氏集團,奪走他掌控半生的權力,他不僅要爭家產,繼承他一切,包括——蕓司遙。
柯允懷淡淡道:“他斷我在集團的供應鏈,你就把他私下轉移資產的證據,匿名遞到監管部門,他撤我手里的項目,你就聯系之前對接的海外合作方,把柯氏的核心技術漏洞透出去。”
“還有,”柯允懷補充道,“派人盯著蕓司遙,別讓柯振宏的人碰她。”
電話那頭傳來親信應下的聲音。
他掛斷電話,書房里恢復了寂靜。
之后的幾天,柯允懷幾乎沒怎么在家待過。
清晨蕓司遙醒來時,主臥的床鋪永遠是涼的。
兩人連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可即便人不著家,他卻沒忘了‘安頓‘她。
蕓司遙的衣帽間的空位被塞滿了新的高定禮服,標簽都沒拆,尺碼精準得像是按她的身材定制。
梳妝臺上也多了一整排限量版的珠寶首飾,從鉆石項鏈到翡翠手鐲,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柯氏集團的股價連著幾天大幅波動,旗下好幾家子公司突然被查,鬧得很大。
蕓司遙打開電視,正在看著新聞。
秋天來了,院子里的梧桐樹已經開始落葉,金黃的葉片打著旋兒落在草坪上。
蕓司遙裹緊了身上的薄毯,昏昏欲睡之際,指尖觸到了一片冰涼的金屬。
她迷迷糊糊將東西摸出來,黑色真皮材質的圈環,末端墜著枚小巧的鉑金環。
整體造型貼合頸線,居然是個——項圈。
這是買包送的贈品。
蕓司遙看了看,大小看著竟更適合男性。
她忽然想起柯允懷修長的脖頸,喉結滾動時的線條。
若是把這冰涼的金屬環扣在他頸間,不知會是怎樣的光景。
正想著,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咔”
柯允懷提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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