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司遙放下湯勺,道:“等會兒就走嗎?”
柯允懷收回了視線,應聲。
“嗯。”
用過早飯。
他先一步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依舊是那副淡漠模樣。
蕓司遙跟著起身,轉身去拿樓上臥室里的包。
就在她背對著他的剎那,方才收斂的視線驟然落了下來。
那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的肩線,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沉重。
蕓司遙被盯的后頸發毛。
這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柯允懷的視線。
昨天,在宴會上她也感受到了這股視線,陰濕,專注,揮之不去。
甚至方才喝粥時,這視線就落在她臉頰、發梢、胳膊……毫無遮掩的盯著她。
蕓司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相反,經歷過好幾個世界,她對感情已經比從前敏銳太多了。
她扭過頭,見柯允懷垂眼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劃。
側臉線條冷硬,并沒有在看她。
蕓司遙眉頭微微皺起。
時間不早了,她沒再多想,轉身往樓上走,去取自已的東西。
剛收拾完東西出來,腳步還沒邁下樓梯,蕓司遙就撞見了迎面而來的柯振宏。
她緊急停住腳步。
“柯先生?”
柯振宏臉色看起來很差,他揉了揉眉心,道:
“抱歉,我昨晚太累了,耽擱了一點時間……”他問道:“你吃過早飯了嗎?”
蕓司遙:“我已經吃過了。”
柯振宏看到她手里提的袋子,道:“現在就要走么?這里不好打車,需要我送你嗎?”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出去就是麻煩。
蕓司遙道:“不用麻煩了,柯先生。”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算是給足了體面:“這次多謝柯先生的招待,下次有機會,我再請您吃飯。”
明眼人一聽就知道的客套話。
沒幾個人會當真。
柯振宏看了看她。
蕓司遙:“沒什么事我就不打擾了。”
她正要走,身后冷不丁傳來柯振宏的聲音。
“這就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么?”
她腳步一頓,后背霎時繃直。
柯振宏盯著蕓司遙的背影,語氣又沉了沉,帶著點隱秘的施壓。
“司遙,我當你年紀小,一時糊涂沒有想明白,”他聲音溫和,像是讓步,又像是進一步的逼迫,“沒關系,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隨時都能來找我。”
蕓司遙腹誹。
這老頭子是被她激起勝負欲了么,這么纏著不放。
她轉過身,道:“抱歉柯先生,確實是我自身的原因……”
柯振宏:“你在這住得好好的,吃穿用度從沒缺過,除了我養子那天冒犯了你,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能讓你非要離開。”
蕓司遙抬眼,正好對上他的視線。柯振宏的目光銳利如鷹,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壓迫感。
“我希望伴侶年紀小,身材好,20cm,對外高冷對我粘人,還要有錢,對我好,”蕓司遙面不改色,繼續道:“您其他都能滿足,但唯獨無法滿足我的生理需求。”
柯振宏:“……”
他難得有失態的瞬間,連從前平和穩重的神色都要維持不住。
“……生理需求?”
“我還年輕,性與愛都想要,”蕓司遙睜眼說瞎話不帶停,“所以我回去之后還是仔細想了想,不能耽誤您,希望您能找到屬于你的真正的幸福。”
柯振宏:“……”
柯振宏不說話了。
實際上他是沒有什么話能說了。
他第一次因為這個被人拒絕,身為男性的尊嚴不斷受到沖擊。
眼前的人陌生又熟悉。
柯振宏看著她臉不紅心不跳說著“性”,居然覺出幾分好笑。
“你想要性?”
蕓司遙不想要老頭子的性。
不過她不能這么和柯振宏說,除非她以后都不想留在a市混了。
“柯先生,”她道:“您會有更好的選擇。”
柯振宏盯著她,正要張口,卻被窗外突然響起的汽車鳴笛聲打斷。
“嘀——嘀——”
柯振宏皺眉轉頭,透過窗戶,一輛線條凌厲的黑色商務車正停在樓下車道上。
車身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顯然價值不菲。
這是柯允懷的車。
“嘀——”
又是一聲鳴笛,像是催促。
蕓司遙聲音客氣疏離:“那我就先下樓了,昨晚麻煩您了。”
柯振宏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她迅速下了樓,背影消失在面前。
他臉上偽裝的溫和神態一點點散盡,變得冷淡漠然。
柯允懷……
柯振宏抬手按在輪椅扶手上的控制鍵。
金屬輪軸無聲轉動,緩緩滑向窗邊。
晨光透過玻璃落在柯振宏身上,卻沒暖透那雙眼底的沉郁。
樓下停的車確實是他養子的。
柯振宏看著蕓司遙出了別墅,朝著那輛黑色商務車而去。
他神色微微一頓。
……她和柯允懷,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樓下。
柯允懷坐在駕駛座上,手肘搭著車窗,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
他在樓下等了十幾分鐘,蕓司遙都沒有出來。
柯允懷碾弄著打火機,本來想點燃,又想到這是在車上,味道不容易散開,便一直把玩著火機的砂輪。
沒過多久,柯允懷像是感應到什么。
他視線精準又敏銳地看向二樓的玻璃窗。
父子倆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柯允懷的眼神里裹著戾氣,帶著毫不收斂的挑釁。
柯振宏坐在光影里,目光沉沉的,像積了雪的深潭,看似平靜,內里洶涌。
兩束視線絞在一起。
沒有溫度,只有無聲的、針鋒相對的對峙。
連空氣都仿佛被這股張力繃得發緊。
蕓司遙很快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道:“抱歉,我臨時有東西忘拿了,耽擱了一些時間。”
柯允懷收回視線,道:“沒事。”
他抬手擰動車鑰匙,引擎低低轟鳴起來。
車子緩緩駛離之前,柯允懷忽然偏過頭,再次朝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柯振宏面無表情的坐在輪椅上。
柯允懷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再見。
他沒再多看,轉回頭,踩下油門。
車子卷起一陣風,干脆利落地消失在原地。
柯振宏猛地抬手,將手邊矮幾上的青瓷花瓶掃落在地。
“哐當”一聲脆響,碎片濺了滿地。
柯振宏手指收緊,死死攥住輪椅扶手,幾乎要將其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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