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
柯允懷沒想到蕓司遙會在宴會上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彼時的他正被一群商界前輩圍著,杯盞相碰間盡是虛與委蛇的客套。
這些人都是柯振宏的朋友以及合作伙伴,柯允懷無法推脫,只能耐著性子聽他們講些無趣至極的舊事。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蕓司遙站在宴會廳角落的露臺邊,手里端著一杯果汁,眼神沒遮沒攔地落在他身上,讓他生出些莫名的躁動。
明明是開著冷氣的宴會廳,柯允懷卻覺得后背有些發熱。
柯允懷攔了一個侍應生,“把空調再調低兩度。”
“是,先生。”
侍應生點頭應下離開后,他才抬手扯了扯襯衫領口,試圖驅散那股突如其來的熱意。
蕓司遙剛剛在對著他笑。
眉眼彎彎,笑意明晃晃的,幾乎要勾著人看過去。
柯允懷故意沒看她。
這是柯振宏的地盤,處處都是眼睛。蕓司遙不知收斂,他卻不能跟著失了分寸。
蕓司遙難道沒察覺自已的視線太過火了嗎?
柯允懷垂下眼。
他掐算著時間,和身邊的人說了一句“失陪”便走了過去。
時間拿捏的很準。
既不顯得他上趕著,又沒有顯得很疏離冷淡。
蕓司遙看到他,露出笑容,將一個盒子遞過來,“這是送給你的,祝你——”
柯允懷沒想到她給自已也準備了禮物。
“……我也有禮物?”
蕓司遙一愣,手不自禁往回縮。
他迎著蕓司遙‘期待’的視線,冷靜的想——
這里這么多人圍著,有長輩,有生意伙伴,要是他在這時候直接拒絕她,蕓司遙臉皮薄,肯定會下不來臺。
這并不是一個紳士該有的行為。
于是柯允懷接過了禮物盒。
“既然你這么有心,那我就勉強收下了。”
拒絕一次也就算了。
柯允懷自小受過良好教育,尋常贈禮罷了,又不是真切實際的告白。
偶爾收下,不過是展現紳士風度,無關其他。
蕓司遙欲又止,“這不是給……”
身后有助理喊了一聲,“老板,柯先生到了。”
蕓司遙聽到這聲“老板”,可算知道面前的人是誰了。
她皺眉道:“柯允懷?”
柯允懷,柯振宏的養子。
那個張揚冷銳的商界新貴。
柯允懷向后看了一眼,林舟識趣的站在不遠處,沒有過去。
“嗯,”柯允懷:“你送的什么?”
蕓司遙本來還想把禮物要回來,“沒什么,這是給……”
柯允懷當著她的面拆了禮物,里面赫然躺著一條黑色暗紋領帶。
蕓司遙默了。
這回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柯允懷盯著看了幾秒,發現這領帶和自已現在的衣服很適配。
看價格也不過幾千塊的樣子。
樣式還不錯,就是有點顯老。
不像送給他的,倒有點像送給他爹的。
“顏色差了點,不過款式還行。”
柯允懷并沒有說喜不喜歡,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突然發現領帶下還有一張卡片。
系上它,就是我給你的專屬標記。
柯允懷瞳孔微縮:“……”
他翻了一下卡片,背面居然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小人。
女性小人正踮著腳,指尖虛虛勾著男性小人領口的領帶結,旁邊還飄著個對話框——
“我想親手‘圈住’你,也想獨占你穿正裝時的模樣。”
柯允懷:“……”
他像是被那行字燙到,耳尖瞬間就燒了起來。熱度來得又急又猛,連帶著下頜線都繃出了點薄紅。
什么“圈住”,什么“獨占”。
直白得近乎露骨。
這是什么……淫.詞.浪.語。
這禮物是蕓司遙提前一天訂的,隨手抓了個配套的禮盒就塞了進去,壓根沒留意盒底還藏著卡片。
“怎么了?”她發現柯允懷臉色不對,正要湊過去。
距離驟然拉近。
柯允懷還沒來得及壓下心頭怪異的灼燒,鼻尖先撞上了一縷清淺的香。
是蕓司遙身上的月麟香,混著點她剛喝的果汁,像團軟云似的飄了過來。
他呼吸猛地一頓,下意識往后撤了半寸,卻忘了兩人本就離得近。
這一動,指尖幾乎要擦到她湊過來的手腕。
瑩白、溫熱、柔軟。
有一種被她氣息包圍的錯覺。
柯允懷喉結滾了滾,將卡片丟進去后,重新蓋上盒子,動作快得像是在掩飾什么。
蕓司遙:“?”
柯允懷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兩人的距離已經突破了他曾經和異性最近的距離。
柯允禮指尖殘留著方才擦過她手腕的溫熱,那觸感像燒紅的針,輕輕扎在神經末梢。
蕓司遙蹙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柯允懷?”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感覺柯允懷看她的視線很奇怪。
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時,帶著點揮之不去的黏滯感。
柯家有專門負責服飾的團隊,從面料甄選到版型剪裁全是專人專配。
每季的成衣都會提前按場合,分類送進衣帽間,連襯衫袖口的紐扣都要根據他的腕圍隨時調整。
柯允懷本不需要這條曖昧不清的領帶。
他心里自然清楚這一點,卻鬼使神差的沒有將禮物還回去。
柯允懷將禮物盒按緊,再抬眼時,面上毫無波瀾,聲音也平穩得聽不出情緒。
“……禮物,費心了。”
蕓司遙有點無語:“……”
可不是費心么。
她現在禮物沒了,等下怎么給柯振宏送?
現在出去買都來不及。
她維持著笑容,心里早就將他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
柯允懷收下禮物,見她臉上還維持著笑,似乎很‘高興’。
他不懂為什么有人能每天都這么開心。
柯家的氛圍向來冷,這種直白又熱烈的情緒,對他來說陌生得有些刺眼。
但這并不妨礙他清楚地察覺到——蕓司遙很‘愛’他。
連他收下自已的禮物都感到滿足‘幸福’。
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很陌生,甚至有些令他不適應。
柯允懷捧著禮物盒,“東西我收了,沒別的事我就走了。”
他想找個借口離開,暫時遠離她,讓自已冷靜下來。
柯允懷反復提醒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