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燕景琛頸間的皮肉被勒得更緊。
蕓司遙眸光微沉,柏枝仍抵在他心口:“……你死了嗎?”
燕景琛聞一怔,顴骨上的皮肉猛地抽搐了兩下,像是被這話勾動了什么。
嘴角緩緩扯開一道扭曲的笑。
“死了啊,”燕景琛嘆息著,語氣輕得像縷煙,“死在宮里,都燒成灰了。”
蕓司遙握著柏枝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指節泛出極淺的白。
燕景琛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嗤笑。
“不過不要緊,我為您報仇了,蕓大人。”
他歪了歪頭,眼瞳里亮起一點近乎瘋狂的光。
“您沒瞧見呢,皇兄求我饒命……他渾身都是血,疼得滿地打滾,哀嚎連連……”
燕景琛忽然湊近,眼瞳里跳動著病態的興奮。
“我把兄長的皮肉一片片削下來,直到只剩副白森森的骨頭架子……他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求我,說他錯了,他不該放火,不該試圖和我爭皇位,求我大發慈悲饒了他,留他一條命。”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渾身發抖。
“哈哈哈……”他單薄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鎖鏈被晃得哐啷作響,頸間的皮肉幾乎要滲出血來。
“饒命?”燕景琛猛地直起身,笑聲戛然而止,只余急促的喘息,“我怎么可能放了他!”
“我留了兄長一口氣,然后把他拖到了甘泉宮,拖到您死的位置……”
他說著,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
“一把火燒死了,全部燒死了!”燕景琛再次爆發出更癲狂的笑,眼淚順著眼角滾落,卻在觸及臉頰的瞬間被火焰蒸騰成白霧,只余下兩道淺痕,襯得眼底的火焰愈發熾烈。
“誰也別想活著!哈哈……哈哈哈!誰都別想活!”
蕓司遙垂著眼,遮住了眸底那點轉瞬即逝的波瀾。
“燕景琛。”她輕輕喚出這個名字,像雪落梅枝,轉瞬便化了,“你不該如此。”
皇位、復仇、苦心蟄伏多年的報復,卻在一切都唾手可得時,一把火燒光了。
“值得嗎?”蕓司遙的聲音很輕,柏枝抵著他心口的力道卻陡然重了半分。
“你熬了那么多年,從泥沼里一步步爬上來……最后卻用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
燕景琛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又感受到了那份灼燒的劇痛。
“值得嗎?”
他站起身,又往前又挪了半寸,鼻尖幾乎要蹭到蕓司遙的下頜。
“蕓大人,我什么都沒有了,您走了,我什么都沒了……”
燕景琛的聲音忽又軟下來,帶著種破碎的哀求,“我怎么活下來,您死了,我怎么活下來呢?”
他微微仰頭,眼瞳里映著她清冷的輪廓,那瘋狂的火焰暫時斂去,露出底下蝕骨的絕望。
“我后悔了……是我的錯……我留不住您,大人……”
他緊緊抓住蕓司遙的手腕,“現在還有機會的,對不對?您留下來,我們出宮,我不要皇位了,我們去宮外去生活,不會再有人打擾……蕓大人……”
火舌又舔近了些,燎到她的發梢,帶來細微的灼痛。
蕓司遙看著他的臉,“你已經死了,燕景琛。”
她的語氣里聽不出斥責,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清明,像在陳述一個早已注定的結局:“太不值了。”
柏枝毫不留情的插入他的胸腔,沒有絲毫滯澀。
青綠色的枝葉穿過皮肉時,突然迸發出刺目的青光。
燕景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喉間卻只溢出一串帶著血沫的嗬聲。
頸間的鎖鏈“哐當”落地,鏈節在火光中寸寸化為齏粉。
“蕓大人……”
攥著香囊的手驟然松開,那雙瘋魔的眼瞳里第一次褪去了狂熱,只剩下一點茫然的空茫。
“我不后悔。”
他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像被烈日曬化的冰雪,一點點消融在火海里。
“我絕不后悔。”
蕓司遙握著柏枝的手穩如磐石,指尖沒有絲毫顫抖。
直到他最后一點輪廓也化作流螢般的光點,她才猛地抽回手。
呼吸紊亂,指尖發麻。
“破。”她低喝一聲,聲音清冽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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