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司遙像個提線木偶般地往前挪,腳尖踢到地上的尸體也渾然不覺。
直到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她才遲鈍地抬起頭。
僧人就站在不遠處。
月白僧袍在一片猩紅里顯得格外刺目。
“孽障。”
只有兩個字,沒有怒意,甚至聽不出半分情緒。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影,遮住了眸底所有可能存在的情緒。
“執迷不悟,徒增殺業。”
玄溟看著她滿身血污、狀若瘋魔的模樣。
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判定。
“當真……作孽。”
佛光毫無預兆地在眼前炸開,蕓司遙只覺太陽穴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針狠狠扎入。
疼得她猛地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捂住頭。
鮮血沒了。
和尚沒了。
連同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也跟著消失。
山風穿過竹林,帶起細碎的葉響。
遠處隱約傳來早課的誦經聲,清越平和。
“篤、篤、篤”
熟悉的木魚聲敲在心上,蕓司遙渾身一震,徹底清醒了。
她還附身在畫中,在后山的竹林里。
順著聲音望去,石臺上,一名身穿月白僧袍的和尚正盤膝而坐。
他衣襟整齊,不見半分褶皺,膝頭攤著一卷經書,指尖捻著念珠,每轉動一顆,指節便輕叩木魚一下。
“篤、篤、篤……”
敲打木魚的聲音正是從他那里傳過來的,節奏平穩,靜氣凝神。
蕓司遙自來到這個世界起就沒做過夢。
妖怪的夢帶有預知性,從不是虛無的妄念。
夢境中的她在殺人。
人類慘叫聲,哀嚎聲,清晰又真實。
指尖掐斷喉管的觸感仍在,尖銳指甲撕裂皮肉,血液噴涌,還有最后那瞬間。
人類瀕死時,身體驟然繃緊又癱軟……
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剛才。
石臺上的木魚聲還在繼續。
“篤、篤、篤”
敲得愈發平穩,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她胸腔里翻涌的躁動。
襯得那股戾氣愈發猙獰。
“和尚。”
蕓司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夢痕未散的沙啞。
玄溟轉過頭,看到畫卷中的美人。
蕓司遙:“我睡了多久?”
玄溟低聲道:“十日。”
一場夢境是十天,一次沉睡是一個月。
“和尚……”她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把衣服脫了。”
玄溟轉經的指尖頓了頓,抬眼時,眉峰微蹙。
那是他極少露出的、近乎不解的神色。
“何意?”
蕓司遙往前又逼了半步,視線死死釘在他僧袍掩蓋下的脊背,一字一頓,“脫衣服。”
她要親眼看看,他背后的傷,是否和夢境中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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