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裝上了眼睛會怎么樣?
客服并沒有告訴她。
阿成僵硬的抬起腳朝她走來,步伐不快,沒一會兒就被擋在了陽臺的玻璃門外。
它抬起手,修長骨感的手指落在陽臺門的玻璃上,發出極輕的“嗒”聲。
客戶須知:請勿為機器人男友安裝眼睛,切記、切記、切記。
一連三個切記。
卻并沒有告知裝上后的結果。
蕓司遙心跳莫名加快。
她沒有動,而是先選擇了觀察。
阿成和她僅隔了一兩米的距離,薄薄的玻璃門對它來說不算阻礙。
它將頭抵在了玻璃上,黑色絲巾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不要、不理我……”
它的機器手臂力量堪比人類力量極限,砸碎一層薄薄的玻璃,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可它并沒有這么做。
蕓司遙握緊了手機,極致復刻屋的客服發來了信息。
小瑩:裝上眼睛的仿真人,會更加聰明且通靈性。
小瑩:已激活的仿真男友寧愿自已被拆卸成零件,都不會傷害客戶。這一點您無需擔心。
……就這樣?
蕓司遙掃了一眼手機,眉心緊了又松。
如果裝上眼睛是好事,為什么說明書上要再三警告不要安裝眼睛?
“我想進來。”
阿成慢慢垂下了眼睫,指尖落在陽臺的卡扣上,低聲詢問:“我可以進來嗎?”
蕓司遙視線下移,先是看向了它手腕的位置——那里的開關打開了。
“你可以進來。”她看著阿成,平靜道:“不過沒有獎勵。”
阿成剛扯動的唇角驟然沉下,它透過玻璃驀地抬起頭,“為什么?”
蕓司遙:“因為你沒有做到我的命令,不是嗎?”
在梁康成的車里,它發出了聲音,引起了梁康成的注意。
沒有做到“不能動”和“不能發出聲音”的指令。
阿成向前更近了一步,臉幾乎要完全貼在玻璃上。
“我不喜歡他。”
它聲音低啞,怪異,像是刻意要和梁康成區分開。
“他長得,很像我。”
蕓司遙:“……”
當然像了,你就是對著他的臉定制出來的。
阿成:“我不喜歡他,你不要靠近他。”
它似乎有些焦躁,手指在玻璃上不斷撓動,“不喜歡,他和我長得像,不喜歡他,聲音也像我,討厭…”
阿成抬手抓在了自已的臉上,它控制不住自已的力道,幾乎要整張臉皮都給扯下來。
黑色絲巾被它無意中拉下來了大半。
蕓司遙下意識攥緊衣角,才發現自已屏住了呼吸。
她看清了阿成黑色絲巾下的眼睛。
果然。
阿成的眼眶不再是空空如也的兩個血窟窿。取而代之的是一對漆黑仿真的玻璃眼珠。
瞳仁像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在光線下會漾開一圈極淡的銀藍色光暈。
虹膜是近乎透明的淺灰,詭譎妖冶。
乍一看,和真人毫無差別。
僅僅只是安裝了一對眼珠,面前的機器人卻像是活過來了般,和之前天差地別。
阿成眨了眨眼,慢吞吞道:
“我是,你的愛人……”
它將陽臺的玻璃門拉開。
“你每天晚上都要我抱著睡,你需要我;你會給我穿衣服,你愛我;你觸碰了我的臉頰,我的舌頭,你對我有欲望……”
“你還給我裝了眼睛。”阿成嘴角扯出一個極不自然的弧度,“我能看見你了,我真高興。”
——明明是笑,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讓人脊背發緊。
在它靠近的剎那,蕓司遙用手將它隔開,阻攔住了它。
阿成低下頭,看著橫亙在胸前的手。
蕓司遙:“你的眼睛,到底是我裝的還是你自已裝的。”
阿成默了默,道:“是你為我裝的。”
蕓司遙:“撒謊。”
它固執地堅持,“是你,你給我裝的。”
蕓司遙抬眼看著它。
短暫的幾秒鐘,她回想了昨晚和阿成相處的所有細節,道:“你昨晚給我吃的消食片,里面摻了別的東西?”
阿成盯著她。
蕓司遙:“你給我下了藥?”
“沒有,”阿成:“我沒有。”
它漆黑的瞳仁開始轉動震顫,隨即牢牢的鎖定在蕓司遙臉上,怪異又荒誕。
阿成低聲咕噥,“我是你老公……”
它彎下腰,微軟的發絲討好的在她脖頸上蹭了蹭,冰冷的氣息拂過。
蕓司遙察覺到脖頸一濕。
不是啃咬,也不是親吻,只是極輕的、帶著試探意味的一舔。
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涼痕,如電流般竄進四肢百骸。
阿成低聲道:“不要、不要和我生氣……不要生氣……”
機器人永遠不會傷害主人,這是刻進代碼的程序。
蕓司遙像是掌握住了它的弱點,高懸的心放下,抬手,用力推開阿成。
“哐當”一聲巨響。
阿成跌坐在地上,失手打翻了一個盒子。
盒子里面裝滿了梁康成的照片,此時散落一地。
全裸的,半裸的,各種姿勢,各種模樣,應有盡有。
阿成眼珠開始飛速轉動,它看著這些照片,呆呆的說:“這是我……這是我嗎?”
機器人成精了。
蕓司遙瞇了瞇眼,她已經開始懷疑起高級機器人真的這么智能仿真,還是只有阿成這么格外不同。
沒有血,沒有肉,沒有器官。
阿成身體里只有一堆冷冰冰的零件。
蕓司遙:“不是你。”
阿成道:“那是誰?”
蕓司遙道:“你不是見過么?”
她有意想觀察它的表情。
機器人不該有人類復雜的情緒。
它們不會痛,也不會產生類似“占有欲”的情感。
“他像我……”
阿成瞳孔縮成了針尖,黑沉沉的像藏著兩條吐信的蛇。
“可是他像我。”
“不,”蕓司遙冷冷道:“是你像他。”
阿成睫毛顫了顫,竟抖落些說不出的寒意。
“我像、他?”
蕓司遙低頭看著它,“對啊,你才發現嗎?”
阿成的臉開始抽動,唇角下撇,面無表情。
“老婆,不要這樣。”它說,“不要這樣說,我不喜歡聽,不要說。”
蕓司遙默不作聲看向它。
這是機器人應該有的反應?
阿成牽動唇角。
弧度扭曲,像要從嘴里面鉆出什么濕漉漉、滑膩膩的東西來。
“你只有我一個老公。”它固執道:“只有我。”
阿成從地上爬起來,全身關節都開始咯吱咯吱響。
“你拍我、拍我的照片……”它說:“我也可以脫光了,給你拍,不要拍別人。”
沒裝眼睛前,阿成分明不在乎這些裸照。
現在它后知后覺,察覺到“主人”似乎只拿它當個替身。
別人的替身。
阿成陰寒著臉,似乎很生氣,“你做錯了,你不能說這些話,我很生氣。”
她錯了?
蕓司遙簡直要懷疑自已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