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司遙手指撫過干干凈凈的桌子,視線向四周看了看。
房間被打掃過,干干凈凈,不見絲毫糖的影子。
去哪兒了?
蕓司遙到處找了找,沒找到。
正當她想問問阿成時,腳尖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
“哐當”
蕓司遙下意識低下頭,發現垃圾桶內一抹藍色一晃而過。
那是什么?
她微彎下腰,伸手撥了撥,瞳孔極輕地動了一下——
垃圾桶里赫然擺著她遍尋不見的星空棒棒糖。
透明的糖殼里裹著靛藍與銀白的糖粉,在灰撲撲的垃圾袋里有些突兀。
……梁康成送給她的糖,被丟進了垃圾桶。
這棟房子一共就她和阿成兩“人”,是誰做的一目了然。
蕓司遙盯著那糖看了兩秒。
難道是阿成打掃衛生的時候以為這是垃圾,所以一起丟進垃圾桶里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廚房的位置。
阿成還在洗碗,胳膊動作時,肩胛的肌肉微微起伏。
它很專注,并沒有察覺到蕓司遙的視線。
蕓司遙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垃圾桶的糖,腦子里掙扎了幾秒,最終還是沒伸手去撿。
算了。
糖而已,撿起來也不能吃了。
蕓司遙直起身,去浴室洗澡。
“咔噠”
就在她關上浴室門的剎那,遠在廚房的機器人耳尖輕輕動了動。
它站在水池邊,彎腰,不緊不慢的放好最后一只碗。
左手捏住右手手套的腕口,稍一用力,乳膠被扯得繃緊。
裹著水珠的半透明薄膜從指節處慢慢褪下。
明明是仿真皮膚,卻透著種剛從束縛里解放出來的、奇異的張力。
浴室響起了水流聲。
阿成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廚房,視線落在客廳那只垃圾桶上。
它面無表情的走過去,將垃圾袋打了個結,丟在了門口。
再次關上門,它扯了扯唇角,幅度精確地停在人類微笑時最舒適的角度。
……看起來更像人了。
*
蕓司遙關了水,裹好浴巾出來。
“嗡——嗡——”
洗手臺上的手機嗡嗡震動。
蕓司遙擦了一下濕潤的指尖,看了一眼屏幕。
哥哥
她拿起手機接通。
“喂?”
手機剛貼到耳邊,震耳的聲音就炸了出來,像是有人把喇叭懟在麥克風上——“蕓!司!遙!”
蕓司遙下意識地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耳膜嗡嗡作響。
蕓津承:“我給你發的信息你看到了沒有?怎么這么久都不回信息?電話也不接!”
蕓司遙皺著眉把手機舉遠些,直到那聲音稍微減弱了些,才重新貼回來,“哥,我耳朵都要炸了。”
蕓津承:“問你話呢!”
“我在洗澡,”蕓司遙一手接著電話,一手擦著頭發,“信息看到了,本來打算回你,被打岔我就給忘了……”
“忘了?!”蕓津承聲音驟然拔高,“剛剛秘書跟我說死者就住你樓上,我魂都快嚇飛了!你又這么久不接我電話,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么?!你今天就給我搬出來,先收拾東西……”
蕓司遙:“真不用,現在這么晚了,你派人過來豈不是更危險。”
蕓津承:“我派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鏢過去,一個能打三個,五個能打一群,危險什么?撞見那殺人犯也能給他削成人棍!你今天必須給我搬出來,要是兇手再回來——”
蕓司遙道:“小區里最近有很多警察巡邏,兇手膽子再大也不可能在這一兩天連續作案,風險太大。”
“我管你什么風險,你今天必須給我搬出來!我要是早知道死者住你樓上,還和你接觸過……”蕓津承狠狠擰眉,一腳狠狠踹在面前的花盆上,“說什么我都不會讓你回去!”
蕓司遙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
蕓津承火氣幾乎要順著聽筒噴出來,絲毫不退讓。
她太清楚了,他這人就是這樣,急起來嗓門比誰都大,話也說得沖,像揣著個炮仗,其實心里很擔心她,在意她。
良久,蕓司遙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妥協了,“好,不過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搬吧,大晚上的到處跑更不安全。”
蕓津承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勉勉強強答應了,卻又擔心她陽奉陰違,便道:
“那行,早上我讓你小叔去接你,順便幫你搬搬行李,免得你賴賬。記得對人家客氣點,別像今天那樣沒禮貌。”
“就這樣,掛了。”
說完他立馬掛了電話,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蕓司遙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半天沒回過神。
小叔?
明早來接她?
蕓司遙哪能讓梁康成來幫她搬行李,這樣阿成不就暴露了么,還有那些裸照——
她試圖扔過照片,被系統警告違規。
任何脫離基礎設定的行為都是不允許的,她不能扔照片,也不能退回機器人。
直到現在那些裸照還在衣柜里擺著,跟個燙手山芋一樣甩不掉。
蕓司遙正思考著該怎么辦。
——把阿成裝進箱子里?
要是梁康成問起來怎么辦?說是舊物?
郵寄過來的紙盒子被她扔了,臨時找新的也麻煩,嘖……
蕓司遙正想著,視線忽然瞥到浴室玻璃,猛然定住。
那里倒映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身材高大,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就那么靜靜地立在她身后,像幅被洇開的墨畫。
蕓司遙心猛地一跳,迅速扭過頭。
那道影子不是別人,正是阿成。
它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發現蕓司遙轉頭,它歪了歪腦袋,呆呆的。
蕓司遙:“站那兒干什么?”
阿成臉頰動了動,似乎“看”向了她。
蕓司遙覺得如果它有眼睛,此時應該正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有些詭異。
阿成:“您該睡覺了。”
蕓司遙:“……什么?”
它的面部模塊緩緩啟動,唇角以一個極其柔和的弧度向上揚起,沒有絲毫機械的滯澀。
“晚上九點,到您睡覺的時間了。”
阿成將手放在了自已襯衫上。
金屬扣與指腹碰撞,發出極輕的“咔嗒”聲。
蕓司遙視線微微一凝。
一顆,兩顆……紐扣順著衣襟依次解開,露出底下流暢的胸肌線條。
不算夸張,每一寸都恰到好處,像是數據計算過的最佳比例。
它似乎察覺到蕓司遙的目光。
解到最后一顆紐扣時,稍作停頓,抬眼望過來。
“您希望我履行男友的義務嗎?”
那副精心雕琢過的完美軀體,此刻像個無聲的邀請。帶著種非人的、卻又極具沖擊力的性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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