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梁康成又敲了三下門,道:“小遙,你在家嗎?”
阿成起身,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臥房門關上,動靜消失,蕓司遙才拉開門。
“小叔,我剛洗完澡,”蕓司遙抬起眼,笑道:“你怎么這么晚就過來了,不是去m國出差嗎?”
“聽說你這幾天不舒服,我出差結束,剛好路過a市,就想著來看看你。”
梁康成聲線溫和,尾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不歡迎我嗎?”
蕓司遙:“不是,當然歡迎。”
她推開一小步,讓梁康成進來。
梁康成將塑料袋放在了玄關處,一如既往的體貼道:
“你身子太弱了,這幾天病情加重,又沒好好吃藥吧?”
蕓司遙沒說話。
梁康成嘆了口氣,“唉,怎么說都不聽,身體是自已的,到時候難受的還是你自已。”
他伸手想要摸蕓司遙的頭。
蕓司遙下意識后退,避開了他的手。
梁康成的手僵在半空,他若無其事地收回來,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
“這么久沒見,倒是和我生疏了。”他半開玩笑道。
“沒有,”蕓司遙道:“藥我都有好好吃的,這幾天不出門是因為太累了,想在家多休息休息。”
梁康成溫柔笑道:“這樣嗎,你沒有哪里不舒服就好。”
他總是這樣,溫柔如春風細雨,總在不經意間漫過來,細密,妥帖。
蕓司遙去廚房給他泡了杯熱茶。
梁康成環視四周,道:“這么多年了,你房子的布局都沒怎么變。”
“你設計的我當然不會動,”蕓司遙將茶杯遞過去,道:“這幾年都住習慣了。”
梁康成:“方便我去參觀一下嗎?”
蕓司遙胸膛泛起波瀾,她面不改色,“當然。”
梁康成站起身。
他很有分寸,只在廚房客廳看了看,沒有進臥室。
蕓司遙那堆照片要是被他發現,鐵定會被當成變態。
沒有哪個正常人會收集自已小叔的照片,還全部p成裸照貼在墻上。
“咚!”
臥室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墜地。
梁康成轉過頭,看向緊閉的臥房門。
“家里還有人?”
“沒有,”蕓司遙心里一沉,冷靜道:“可能是我的畫架倒了,剛剛在畫畫。”
梁康成道:“這么晚了還畫畫?”
蕓司遙:“閑的無聊畫著玩的。”
梁康成將手伸到臥房門,“不要緊嗎?剛上顏色的畫倒在地上,可能會暈染——”
“不用,”蕓司遙拉住他的袖子,“等下我自已來扶,畫的不怎么樣,毀了就毀了,不要緊的。”
梁康成感受到袖口輕微的拉扯感。
他目光垂落,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
“好。”
梁康成收回了手,不再要求進入臥室。
蕓司遙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
他們喝了一杯茶,梁康成聊了聊她在學校的近況,以及未來就業的方向。
蕓司遙一一作答,態度并不冷淡,也不熱絡。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梁康成低頭看了一下腕表,站起身笑道:“早點睡,晚上畫畫對眼睛不好。”
梁康成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個棒棒糖。
上面的球體是星空的圖案,很漂亮。
“這是給你的。”
蕓司遙接過他手里的星空棒棒糖,“糖?”
梁康成抬手,指腹碾過她頭頂柔軟的發旋,帶著點克制的力道揉了揉。
不重,卻足夠清晰地傳遞出溫度。
“之前吵著要我帶你出去玩,我一直沒時間,這是給你賠罪的,”他聲音低了些,帶著笑意,“還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生我的氣。”
他以為蕓司遙今天的疏離冷淡,是因為他的失約而生氣。
蕓司遙這次沒有躲。
發頂傳來的觸感溫溫的,暖意順著頭皮向下流淌。
蕓司遙:“我沒生氣。”
梁康成縱容道:“好,沒有。我知道你大度,等下次有空了,我再好好陪你。”
他的手很快就收了回去,只留余溫在發間漫著。
蕓司遙抬眼時,視線恰好撞進他帶笑的眼底。
心跳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蕓司遙垂下眼睫。
那點異樣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明明只是輕輕一下,漾開的漣漪卻久久不散。
梁康成沒有待很久。
他似乎真的只是為了看她身體情況,來送個藥,表達一下關心。
蕓司遙目送他離開,關上門,眉頭緩緩皺起來。
剛才被他碰過的發頂像是還留著溫度,順著頭皮往心里鉆。
蕓司遙將棒棒糖放在了桌上,起身去臥室。
……看來這個世界的影響,比她想象中還要大。
她扭開臥室門把手,里面一片漆黑。
“啪嗒”
臥室驟然亮起,雪白的墻面干干凈凈,沒有一張照片殘留。
蕓司遙環視四周。
……它躲到哪里去了?
蕓司遙開始找機器人,床底,窗簾,最后是——
她拉開衣柜門,果不其然在一堆衣服里發現了蜷縮著的機器人。
它眼睛上蒙著一層黑色絲巾,皮膚白得像冷玉,周身未著寸縷,卻不見絲毫輕佻,帶著種近乎脆弱的張力,沉默地舒展著。
一米九的身材蜷縮在狹小的衣柜,顯得有些委屈。
蕓司遙道:“出來吧。”
阿成動作很慢的抬起臉。
“主人。”
它將胸口成堆的大尺度照片挪開了些,抬腳,從狹小的衣柜里走出。
蕓司遙看著滿衣柜不堪入目的照片,還不知道要怎么處理。
難不成要重新貼回去?
阿成低下頭,忽地開口,“冷。”
蕓司遙轉過頭看向它,眉梢微揚,“冷?”
機器人也會冷?
阿成蹲下身,道:“光腳踩在地上,會冷。”
蕓司遙看著它用懷抱將自已的小腿抱住。
似乎想用自已的體溫來溫暖她。
阿成:“你需要,穿鞋,主人。”
蕓司遙感受到腳踝的溫熱。
機器人自動加熱了手掌,緊緊貼在她腳踝上。
臥室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蕓司遙在臥室都是光腳走路,并沒有感覺到冷。
蕓司遙低下頭,又看了它一會兒。
梁康成是社會精英,是梁家的掌權人。
他在她面前一直是儒雅溫柔,充滿年長者的從容優雅。
而阿成不一樣。
它像一條小狗,一條最忠誠,最謙卑的狗。
小狗會把自已的所有都奉獻給你。
但梁康成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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