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套上了大白褂,臉上戴著口罩,靜靜地出現在她背后。
001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舒展的眉峰聚攏,宛如陰云壓城般迅速籠罩整張臉龐。
霍邢佑語氣溫和,似乎毫不介意她剛才的無禮,道:“蕓博士,需要我輔助您取淚嗎?”
蕓司遙和001拉開距離,道:“不用。”
霍邢佑沒有離開,就站在下面看著。
“強行取淚可能會有危險。”
“嗯,”蕓司遙漫不經心道:“我知道。”
霍邢佑瞇了瞇眼睛。
他看著蕓司遙開始動作,001的魚尾在水中晃來晃去,拍打著水箱的復合玻璃。
蕓司遙背對著他。
手里的動作被遮擋了大半,他能看到的僅有一小部分。
001被送到啟智研究所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們對人類向來警惕排斥,不會輕易接近。
……他會允許伴侶這么“放肆”?
霍邢佑已經開始預想接下來會發生的血腥事件。
蕓司遙或許會被這野獸用蹼爪捅破胸膛,又或者被咬斷脖頸——
霍邢佑緊盯著高臺之上的人。
人魚絕不是什么溫順可馴服的動物,他們兇狠殘暴,爪牙能輕易撕碎人的身體。
001的尾巴開始抽搐甩動,整條魚都開始掙扎。
他似乎極為痛苦。
霍邢佑看著他緊繃的尾巴,似乎下一秒就要沖破水面,將人扭成兩段——!
蕓司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唇微動,輕輕說了一句話。
霍邢佑眼看著001緊繃的魚尾驟然放松下來。
他的尾鰭觸碰到水箱底部,耳鰭張開,抖動的頻率變緩。
人魚瞬間喪失了所有的攻擊性。
霍邢佑心中微震。
蕓司遙壓制住了001的躁動?
……這怎么可能?
可001確實不動了。
一個體重一百來斤的女人,居然能壓制住一條雄性壯年人魚?
水箱高臺上。
蕓司遙低聲吩咐道:“……哭出來。”
她掐著001的臉,左右拉扯了一下。
001銀色的睫毛動了動,掀起,看向她。
蕓司遙松開手,“掉幾滴眼淚,你有淚腺吧,實在不行我給你上催淚煙。”
001薄唇微動,“你想要……我、的淚?”
蕓司遙想了想,直接問他,“會變成珍珠嗎?”
001歪頭,“你、想要……珍珠?”
蕓司遙:“我要你的淚,拿來做研究。”
001道“就像、唾液……那樣?”
他的蹼爪輕輕蹭在蕓司遙的小腿皮膚,幽藍的眸子微動。
“你取、我、唾液,是為了研究,取我眼淚,也是為了研究……”
001抬起了上半身,濕漉漉的臉頰貼在了她掌心,溫順的輕輕蹭了蹭。
“你、什么時候,會為了我,而取我身上的、東西……?”
人魚族有取彼此身上的東西作為定情信物的習慣,而不是什么研究、實驗。
蕓司遙看著人魚。
他銀色的睫毛垂下,眸中神色被遮掩了大半,看上去竟有些可憐。
……可憐?
她心中涌動著一絲異樣。
人魚也會有人類復雜的情感嗎?
001蒼白的指節貼上她手中玻璃。
指尖垂落的水珠在水箱里暈開細小漣漪。
“我、可以、給你……”
001抓過了她手里的試管,放到了眼下,“但你要、補償,給我……”
他毫不掩飾自已的侵占欲望。
幽藍色的眼眸像是被點燃的巖漿,流轉著近乎偏執的渴望。
“蕓……”
蕓司遙這才發現他眼角綴著顆瑩潤的淚珠,比她見過的任何寶石都通透,泛著詭異的幽藍。
幽藍液體墜入試管的剎那,化為一顆渾圓的珍珠。
質地比尋常珍珠更為通透有光澤。
“你欠我一次……”
聲音從大腦深處響起,震得頭皮都在發麻。
001將試管還給她。
……成功了。
她取到了人魚淚。
蕓司遙低頭看了眼試管,沒想到提取的過程會這么輕松。
身后還有監控盯著,蕓司遙不好在高臺上久留。
她轉身下了高臺。
背過身的一剎那,001人魚緩緩直起脊背,尾鰭如利刃般劈開水流。
他收斂了臉上裝可憐似的示弱神情,變得冷漠而強勢,仿佛蓄勢待發的獵食者。
“蕓……”
他能感受到伴侶高興的情緒,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霍邢佑看蕓司遙從高臺之上下來。
手中試管內赫然是一顆瑩白飽滿的珍珠。
他幾乎難以掩飾自已的情緒。
人魚族等級森嚴,001在族群中的地位絕對不低。
連這種無理的要求他都應允了……?
蕓司遙拿著試管打算去瑪格麗那里做成分分析報告。
霍邢佑走近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水箱中傳來“嘭”地一聲重響。
001鼻尖抵在玻璃上,指尖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刮擦聲。
“滾、開……”
霍邢佑的手距離蕓司遙的手腕不到二十厘米。
001將臉貼在水箱玻璃上,眼睫低垂,落在霍邢佑僅有的一只完好的手,微微瞇了瞇,“我會、擰斷、你的另一只,手……”
他這是在嫉妒?
霍邢佑反應過來。
一只野獸,也會嫉妒?
001脖頸上套著的可是高壓項圈,能在啟動的剎那將人活活電熟。
霍邢佑惡向膽邊生。
他抬手握住蕓司遙的手腕,道:“試管我去送給瑪格麗吧,到時候將成分報告發給你——”
一聲爆裂的炸響在兩人身后響起。
001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整個水箱都在劇烈震顫。
涌動的水花中倒映著他扭曲變形的面容,眼神里翻滾出殺意與瘋狂。
“不要、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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