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嶸看著她吞下,又舀了新的一勺。
蕓司遙抬手揮開,力氣用得有點重了,勺子從手中脫出,砸在了地上,轉了好幾個圈才停住。
白銀嶸看著地上的勺子,聲音平靜,“不想喝還有別的,我讓廚房給你下米粉。”
他將粥重重放下,正打算起身,衣服被拽住。
蕓司遙:“我騙了你,你也騙了我,我不想留在這里,也不可能留在這里。”
白銀嶸靜靜地看她,“你說過,會陪著我。”
蕓司遙知道這事是自已理虧,她帶著目的接近白銀嶸,為了活命吃了他們的金蠶蠱,許下無數承諾……
“我后悔了,”她看著白銀嶸的眼睛,“我覺得蠱蟲很惡心,我討厭蟲子和蛇,也不喜歡寨子里的人。”
白銀嶸:“你不喜歡,我可以帶你住進山里。”
蕓司遙:“我想回a市。”
白銀嶸泛著血絲的瞳仁看著她,冷聲回絕道:“不可能。”
蕓司遙從床上坐起來,“你要一輩子把我關在這?”
白銀嶸:“我不想關你。”
“那你就放我走。”
白銀嶸還是那句話,“不可能。”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腹不斷摩擦突出的關節,暴露出刻意壓抑的焦躁。
白銀嶸用著極為冷漠的視線看著她,“你逃跑的這次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咱們好好過日子……”
蕓司遙想過要不要繼續曲意迎合,虛偽的話到了嘴邊,卻驟然對上他冷淡又銳利的視線。
白銀嶸不信她。
不管她說什么,他都不會信了。
白銀嶸彎腰將地上的勺子撿起來,洗干凈后用紙擦了擦,重新舀起一勺。
“喝吧,身體是自已的,胃難受遭罪的還是你自已。”
蕓司遙牙關緊閉,不肯喝他喂的。
白銀嶸作勢又要去抓她的下巴。
“啪——”
手才剛抬起,猛地一痛,蕓司遙將他的手重重扇開!
白銀嶸手背火辣辣的,他第一時間先是看了一眼蕓司遙的手心,也紅了一大片。
蕓司遙眼睫輕顫,卻未掀起一絲漣漪,連情緒的波瀾都不屑施舍。
白銀嶸:“你不想我喂也可以。”
他將粥碗放下,從柜子里取了藥膏,強硬地抓住蕓司遙的手,攤開掌心。
蕓司遙想往回抽,卻被死死拽住。
白銀嶸擠了點藥膏在她手心,將自已腫燙的手背和她緊緊貼在一起,低聲道:“……好疼。”
受了那么重的鞭傷他都沒喊過一句疼,此時卻疼得呼吸滯澀,胸腔里鈍痛翻攪,像是有人攥住心臟用力揉搓,連帶著每一次心跳都扯出細密的疼。
白銀嶸想不明白。
才幾天時間而已,她怎么就能變得這么快?還是說漢人就是這么無情,蕓司遙看厭了他的臉,迫不及待的想要擺脫他?
蕓司遙用力抽出了自已的手,“別裝了。”
她剛剛揮過去的那一下,還沒有一鞭子的千分之一痛。
“你沒有放走封叔他們,為什么還要在我面前演戲?”蕓司遙皺眉,將手上粘膩的藥膏擦掉,“還有那鞭刑……”
蕓司遙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鋒利得如同刀刃,“那些傷都是你的蠱術?幻覺?看我給你穿衣服,忙前忙后的照顧你,很好玩嗎?”
什么受刑,
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罷了。
白銀嶸睫毛顫了顫,下頜繃成冷硬的直線。
蕓司遙冷靜又薄情,“銀嶸,你放我走,我會盡可能補償你,我不會把寨里的事說出去,也不會再回來打擾你的生活。”
就當她花錢買了這條命,賠了他的金蠶蠱。
棲禾寨是個比較落后的寨子,交通不便,設施也很老舊,作為兩寨祭司,白銀嶸也該是希望寨子越變越好的,她可以出錢,幾十萬,幾百萬,只要他愿意,她可以投錢,讓寨子越變越……
白銀嶸喉結緩慢地滾動,嘴里將這兩字翻來覆去的咀嚼,“補償?”
他似乎很不能理解這兩個字。
蕓司遙:“對,就是補償。”她能給的只有錢,錢也是最有用的東西。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白銀嶸道:“我不要你的錢。”
他聲音低沉而涼薄,每一個字都像毒蛇吐信般裹挾著森冷氣息,“……你為什么不能繼續愛我呢,為什么非要離開呢,像之前那樣,喜歡我的皮相也好啊,為什么非要逃跑呢。”
白銀嶸耳墜隨著晃動發出細碎聲響,他摸了摸自已的臉,笑得旖麗靡艷,“你昨天不是還夸我好看嗎?我可以把自已打扮得很漂亮的,讓你每天都不會厭煩的。”
他抓住蕓司遙的手,掌心攥緊,笑容愈發刺目陰森,宛如偏執惡鬼。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介意你的喜新厭舊,留在這里,留在我身邊。你不是說喜歡我的眉、眼、唇……哪里你都喜歡嗎……”
……他瘋了。
蕓司遙身體向后去,眉頭緊皺,冷聲道:“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銀嶸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目光陰沉,“你就是這個意思!”
蕓司遙看他仿佛像變了一個人。
白銀嶸低聲喃喃,“我們棲禾寨人,一生只認定一個伴侶,只認定一個的。”
他眉眼一彎,重新變得溫和。
蕓司遙胳膊被他往前扯了一下,整個身體向他懷里倒去!
白銀嶸將她摟在懷中,頭低下,臉頰貼在她頸側的脈搏上,語調輕而冷。
“阿姐……你當真要做那負心人?”
蕓司遙看到無數銀色的蝴蝶從他身上飛了出來。
瑰麗奪目,卻又暗藏殺機。
白銀嶸溫柔地撫摸她的臉,將鬢邊的碎發別在了耳后,“你若負心,我便引百蟲鉆你七竅,讓金蠶蠱啃食你的心肝,將你永囚在這巫蠱之境,與我作伴……”
銀蝶揮舞著翅膀落在蕓司遙的肩膀。
她瞳孔微縮,下意識后退躲開這些漂亮的銀蝶!
幾十只蝴蝶,再怎么躲也無法避開。
預料中的疼痛并未到來,華麗而詭譎的銀蝶在觸碰到她的剎那,化為光點,驟然消散。
白銀嶸捏住一個蝴蝶,將其碾碎在手掌心。
掌心的皮膚被翅膀切割,濃稠的鮮血從指縫中滴了出來。
“阿姐別怕,”白銀嶸輕聲呢喃,“我的蠱蟲不會傷害你的。”
蕓司遙狠狠拽住他的衣襟,胸口起伏間,鋒利的刀片已經抵在了白銀嶸的脖子上!
“白銀嶸……”
白銀嶸低頭看了看刀片,又去看她。
刀片深深嵌入他的脖頸,細細的血線,順著指尖滑落。
蕓司遙攥著刀片,兩人相望對峙。
白銀嶸唇角揚起的弧度越來越大,卻扯得眼底猩紅愈發刺目。
“你想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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