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司遙:“你怎么知道這里有一處荒廢的屋子?”
白銀嶸:“我阿爸留下的,很久沒住過。”
“那是你阿爸的屋子?”蕓司遙道:“你平時住在哪兒?”
白銀嶸:“山里。”
說了跟沒說一樣。
蕓司遙手指觸碰到他身上的銀器,突然想起封叔說的那句“對于苗人來說,他們身上的銀飾、頭發、花卉,都有可能是蠱蟲幻化而來的”。
她是見過白銀嶸身上可怕的毒蟲的。
蕓司遙:“你身上的銀飾是真的嗎?”
白銀嶸背著她往前走,腳步穩健,呼吸均勻,“你可以試試。”
怎么試?咬一口?
蕓司遙瞬間放棄了這個念頭,但轉念一想自已趴在滿是蟲子的背上,頭皮有些發麻。
“你身上的蟲子呢,沒有蟲子吧?”
白銀嶸:“有。”
蕓司遙身體一僵。
白銀嶸:“你想看嗎?”
蕓司遙一口回絕,“不了。”
白銀嶸唇角牽起笑,轉瞬即逝。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蕓司遙看見了熟悉的帳篷,她指著位置,“在那。”
白銀嶸將她放下,蕓司遙看著一片混亂的營帳,低下看了下微濕的土。
“……有人來過。”
帳篷被人翻動過,地上還有數道腳印。
蕓司遙去翻自已的包。
沒有少東西,甚至連封德海他們的東西也沒少。
這就奇怪了。
蕓司遙看到旁邊的石頭上,上面被刻了簡易的記號。
這記號證明封叔他們來過這里。
難道是又遭遇了蛇潮?
昨晚下過雨,地上的痕跡全都被沖刷過一遍,按照腳印和記號來看,封德海他們應該剛到沒多久。
如果真有蛇潮,地上也會有爬行的痕跡。
白銀嶸抬眸看著一邊足夠三人合抱的大樹,眸底微動,一只銀色的蝴蝶從樹梢上飛下來,落在他指尖。
銀白色蝶翼扇動,如夢似幻。
蕓司遙:“封叔他們應該和另一撥人撞上了,山里還有別人?”
這里已經處于銀嵐山內圍,很少有人敢進去。
阿松和普洛卡也是苗疆人,他們都不敢進內圍,和封德海他們碰上的人又會是誰?
白銀嶸道:“我可以送你下山。”
他轉過身,冷淡道:“其他人我管不了。”
蕓司遙:“是這里的生苗發現了他們嗎?”
生苗對漢人很厭惡。
白銀嶸冷冷道:“他們暫時沒事。”
蕓司遙追問道:“你知道他們在哪里嗎?”
封德海如果出事了,就算她拿到金蠶蠱也很難回去。
白銀嶸看了看她,半晌,他薄唇微動,“我知道,你想去找他們嗎?”
他這句問話很奇怪。
蕓司遙點頭,“想。”
白銀嶸視線掠過她的臉,最終停在她腫脹的小腿上,語調緩慢,仿佛腐舊棺槨滲出的寒霧。
“好啊。”
他漆黑的眼睛似有流光溢彩,“我可以帶你去。”
白銀嶸背著她走向銀嵐山更深處,里面樹林茂密,蕓司遙翹起的小腿似乎總被野草劃過,癢癢的,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握住又松開。
她緊了緊白銀嶸的脖子,聽他身上銀飾搖晃碰撞的聲音,道:“還要多久?”
“快了。”
他說快了就真的快了。
蕓司遙看到一處寨門,云霧繚繞,幾個苗人打扮的男子站在門口,看見有人,警惕地堵住了門。
白銀嶸走近,那兩個苗人看清他的樣貌,神色驚得僵住。
“baddeibxongb。”
白銀嶸神色冷淡的點頭,也跟他們說著苗語。
蕓司遙完全聽不懂,她只注意到這兩個苗人態度轉變得非常快,態度恭敬得甚至到了卑微的地步。
“走了。”這句話白銀嶸說的是漢語。
蕓司遙趴在他背上,苗寨里的人好奇的打量著她,卻又不敢上前。
這里的苗人和山下的苗人很不同。
蕓司遙心里隱隱有了預感。
他們完全不會說漢話,大街上的人都穿著苗服,看見白銀嶸,卻又閃躲開,給他留足了通過的空間。
不像是對待族人,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獸。
白銀嶸帶她到了一處巨大的三層吊腳樓。
青黑瓦檐間騰起裊裊炊煙。
蕓司遙聽到身后苗人的議論聲,白銀嶸仿若未聞,神色平靜,抬腳跨過門檻。
沉香混著松脂的氣息撲面而來。
“咳咳……”蕓司遙眼前發暈,悶悶地咳嗽。
這香味不對。
她指甲掐進肉里,保持大腦清醒,想屏息卻已來不及。
“你不是說帶我來找封叔嗎……”
香味好重。
白銀嶸背著她,一步一臺階走上二樓,“是。”
蕓司遙眼皮垂下,身體不斷往下滑,屁股被人一把托住。
白銀嶸將她放在雕花木床上,聲音輕緩,“你很快就能見到他們。”
他將手覆在蕓司遙眼睛上。
毫無溫度,冰冷刺骨。
“現在,你需要好好睡一覺。”
蕓司遙意識昏沉,像浸在渾濁的墨水里,濃稠的黑暗蔓延,將她拖入旖旎的夢境。
“叮鈴鈴”
她看到漫山遍野的銀蝶飛舞,滿身銀飾的苗疆少年站在冶艷花海中。
微風拂動花瓣,露出細長花心——上面竟趴著數不清的紅色蠱蟲!
少年長發散落,冷而淡漠的視線望向她。
蕓司遙往前走了幾步,皺眉喊他,“白銀嶸……”
話還沒說完,少年的身體逐漸被龐大的銀蛇所替代!漂亮的蛇尾伸出,將她緊緊纏繞,糾纏。
蕓司遙被這詭異的柔軟冰冷觸感驚住了。
“你——”
銀蛇將她全身裹住,猩紅的獸瞳倒映出她的臉,瑰麗又艷美。
蕓司遙小腿被尾巴尖勾了起來。
濡濕滑膩的觸感從小腿逐漸向上蔓延。
她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蛇垂下巨大的頭顱,將她的雙腿含在了嘴里。
意料之中的疼并沒有出現。
巨大的銀蛇睜著蛇瞳,一點點把她含進去,擠壓,潮悶的感覺從腿蔓延到大腦。
這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蕓司遙忍不下去了,手肘一曲撞在蛇頭上。
“砰!”
巨蛇將她雙腿吐出來了些。
蕓司遙用力踹了他一腳,徹底脫開身,她轉身要跑,那蛇卻緊緊跟上。
伴隨著銀鈴的聲響,蕓司遙胳膊一緊,腰身落在如鐵鎖般的臂彎,后背撞在了同樣冰冷寬闊的胸膛。
那蛇變成了人。
她熟悉的人。
蒼白的手輕輕拂過蕓司遙的臉龐。
“出不去了。”
白銀嶸殷紅的唇貼在她耳畔,說不出的邪性陰森,聲音低沉滿含惡意。
“……你永遠都出不去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