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人的相貌竟比她之前見過的所有人還要漂亮。
膚色玉白,眉眼細長冶艷,神情淡漠疏離,漂亮到妖異詭譎、無可挑剔,宛如造物主最完美的藝術品。
蕓司遙摩挲了一下手腕,走到窗邊,“這是你的蛇?”
少年抬起頭。
銀蛇纏在少年腰上,探出個腦袋,嘶嘶地吐著紅信。
蕓司遙:“它嚇到我了。”
少年用手指彈了彈銀蛇的腦袋,抬起頭,聲音宛如冰川融水漫過青石,帶著天然的冷冽與克制。
“……抱歉。”
銀蛇委屈的在他腰上盤好。
蕓司遙挑眉,“你會說漢語啊?”
少年沉默地掃了一眼她的手腕,從懷里拿出一瓶藥膏,放在一樓地上。
“涂這個,能好。”
蕓司遙低頭看看手腕,沒跟他客氣。
“好,我等下去拿。”
那藥膏上什么標簽都沒貼,看起來像是自已做的。
少年盤著銀蛇,漆黑的眸子倒映出她隱約輪廓,他身上的毒蟲也仰著頭,似是觀察。
“……它喜歡你身上的氣味。”
氣味?
蕓司遙聞了聞,她剛洗完澡,要有味道也是沐浴露的氣味。
“什么味?沐浴露?”
少年一不發。
蕓司遙手撐在窗戶上,也不追問,閑聊似的和他說話。
“你住在這里嗎?”
少年搖搖頭,指了一個位置。
蕓司遙看過去,那是棲禾寨上層更深處。
“你是生苗?”
生苗是指從未被漢化的苗族,幾乎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阿松是熟苗,他母親是漢族人,屬于“雜交品種”。
少年雙眼黑白分明,微涼的風吹動他的長發,兩側的精巧辮子微微擺動,尾部墜著紅色瑪瑙,充斥著異域風情。
蕓司遙道:“那你知道大祭司嗎?”
少年歪頭,他身上攀爬的毒蟲蠢蠢欲動。
蕓司遙:“我想上山采風,聽說要得到大祭司的允許才能上去。”
“采風?”
“那里環境很好,有很多城市里見不到的自然風光。”
少年微微瞇眼,語氣平淡,“山上有很多毒蟲,你們外鄉人進去,有去無回。”
“我們準備了很多驅蟲藥和工具。”
“我知道,”少年抬起手指聞了一下,冷冷道:“有些毒蟲,不怕你們外鄉人的東西。”
就比如說他腰上纏著的銀蛇,驅蟲劑噴了大半瓶,毫無作用,反倒染了一身的氣味。
蕓司遙笑道:“那你身上的蟲子,有毒嗎?”
少年身上爬滿了蜈蚣蝎子,還有很多說不清品種的蟲子。
“有。”
蕓司遙將身子探出來了些,她長得清麗,又帶著懨懨的病氣,不同于苗女充滿生機活力的漂亮,卻格外令人挪不開眼。
“我們能不能請你帶我們上山?報酬你來開,多少都行。”
封德海經費有限,她卻不同。
蕓司遙有的是錢,也最不差錢,她手腕上戴的是寶格麗bvlgari,疊戴了玻璃種翡翠手鐲,襯得膚色瑩白,貴氣十足。
少年冷淡的視線掃過她的手腕。
蕓司遙:“你可以先考慮考慮,不用急著回復。”
她扔給他自已的名片。
薄薄的一張白色卡片晃晃悠悠飄下,最終落在少年頭上。
“……”
少年冷淡眸子微動。
也許是蕓司遙扔卡片的動作太過于坦蕩,笑容干凈明媚,他并未覺察出羞辱。
“上面有我的號碼,你應該有電話吧?可以直接打給我。”
蕓司遙依靠在窗邊,她穿著短袖長褲,姿態慵懶優雅,很特別。
少年取下卡片,低頭掃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蕓司遙。
“嗯。”
他沒拒絕,也沒同意。
蕓司遙:“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少年撩起眼皮,直勾勾地看著她。
“白銀嶸。”
蕓司遙低聲念了一遍,“白銀嶸……”
她聲音柔且輕,三個字滾在嘴邊,聽起來格外悅耳纏綿。
白銀嶸踩著木屐,身上的銀飾隨著步調左搖右晃,叮叮當當。
直到背影徹底消失,蕓司遙才直起身。
她從包里取出雄黃,在房間里撒了一圈,關緊門窗,確保不會再有別的東西爬進來。
這下可以放心睡個好覺了。
阿松喊他們下來吃飯,今天的晚餐是酸湯魚,酢肉還有糯米飯,油茶。
蕓司遙草草吃了幾口,飽了之后便在一邊抽煙止疼。
那煙不是普通的煙,有艾草和薄荷,味道不難聞,能提神。
阿松有個今年剛滿二十的弟弟,叫普洛卡,很年輕也很生澀。
蕓司遙細長的手指夾著煙,濃而長的睫毛半闔。
白煙模糊了她儂麗姝色的五官,透過煙霧,她發現了那個叫普洛卡的苗人在偷看她。
蕓司遙抖了抖煙灰,沖他微微一笑。
普洛卡表情呆滯,一股熱浪順著脊背涌向四肢百骸,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極快。
他狼狽地收回視線,低頭把面前的油茶喝完了。
阿松皺眉,“洛卡,吃飯不要那么著急。”
“哦、哦!”普洛卡皮膚偏棕,耳根紅透了,“知道了……”
封德海問道:“你們不能陪我們上山?”
阿松道:“不能,越到山林深處,里面的蛇蟲就越多,你們可以在外圍轉轉,不要進去。”
封德海有點不甘心,一直在勸說,但阿松就是不為所動,加錢都不肯去。
蕓司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山上到底有什么,他們都這么諱莫如深。
蕓司遙道:“阿松,你們這片區域生苗多嗎?”
眾人的視線齊齊望向她。
蕓司遙掐滅了煙,道:“我就好奇。”
“不多,”阿松搖頭,“他們通常不會過來這邊,因為不喜歡漢人。”
普洛卡道:“你是看到、生苗了嗎?”他普通話也蹩腳,說話磕磕絆絆。
蕓司遙:“應該吧,他穿著你們苗族的服飾,腰上還盤著一條蛇,哦,還有很多別的蟲子,蜈蚣蜘蛛之類的。”
許知遠瞪大了眼睛,“小師妹,你不是一直待在二樓沒出來過么?”
蕓司遙:“窗外看到的。”
阿松道:“生苗會蠱術,有些還會養毒蟲,如果見到了,最好遠離些吧,他們對漢人,不太友好。”
蕓司遙想了想白銀嶸。
除了人冷了點,也沒看出多討厭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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