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拆的招魂幡迎風而動,呼呼作響。
蕓司遙站在陰影中,看著數不清的白色人影涌進了謝宅。
其中一個格外眼熟。
她扎著羊角辮,臉頰圓圓的,蹦蹦跳跳往前走。
是謝思思。
她目標很明確,朝著謝婉枝而去。
除了她,還有很多哀嚎著,痛苦吟叫的鬼魂,朝著怨念深重的債主而去。
突然,謝思思回過頭,“姐姐?”
她看到了蕓司遙,沖她招招手。
“又見面啦!”
謝思思的臉被水泡爛了,身體浮腫,一股水草泥腥味。
蕓司遙:“你們怎么出來了?”
謝思思指著謝宅的牌匾,道:“他們的護身符,沒了。”
她高興地笑起來,模樣有了幾分小孩的天真活潑,“是謝哥哥解除的!”
蕓司遙問了她一個問題,“謝婉枝許了什么愿望?”
“嗯……”
謝思思撓了撓頭,然后指著她的小腹。
“孩子,”她說:“她希望你的孩子去死。”
蕓司遙一怔。
去死?
謝家不是想要這個孩子嗎?
她突然想起來,要孩子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是謝父謝母表現得積極。
謝婉枝沒有任何表態。
……她不喜歡這個孩子?
蕓司遙回想了一下和謝婉枝的幾次接觸。
謝婉枝明確表達厭惡,是在咖啡館提及自已哥哥,謝衍之的那天。
她討厭、恐懼自已的兄長,甚至將喪葬品拍照發在朋友圈,還說過“寧愿謝衍之不是她哥”這種話。
我哥從小就是個怪胎,是個毫無同理心的瘋子……你知道他干過什么事嗎?!
自焚!差點把我們全家都害死了!
……他肯定死了,不會有錯的!
謝婉枝扭曲又夾雜著恨意的臉重新出現在記憶中。
謝衍之是怪物,所以連同她肚子里,帶著謝衍之血脈的“孩子”也是怪物……?
謝思思沒理由騙她,許愿內容不會有錯。
蕓司遙皺了下眉。
謝婉枝還在入廟前提醒自已要許愿保孩子,這是算準了自已不信任她,所以故意這么說給她聽的?
夜晚的冷風吹在她身上,源源不斷的冤魂朝著謝宅爬去。
“可我沒看見你肚子里有孩子。”
謝思思小聲說:“姐姐,你有嗎?”
蕓司遙停頓片刻,將視線落在她臉上。
謝思思捏著手指頭,又問了她一遍,“姐姐,你有孩子嗎?”
好半晌,蕓司遙才回道:
“……沒有。”
謝思思沉默著看著她的腹部。
“沒有啊……”
空氣似乎凝固了幾分。
蕓司遙沒有懷孕,沒有孩子,她的死亡完全是一場毫無意義的犧牲。
謝思思抹了一把小臉,卻蹭掉了一層臉皮,露出紅色血肉,她重新粘上臉皮,道:
“我知道啦!”
她轉過身,繼續蹦蹦跳跳的朝著謝婉枝方向跑。
羊角辮在空中一顫一顫的。
蕓司遙看到她爬上謝婉枝的后背,張開血淋淋腐爛的口腔,一口咬在她的頭頂,嘎吱嘎吱的嚼著她的頭蓋骨,腦子。
“姐姐再見!”
謝思思眼角流出兩道血淚,朝她揮揮手。
凌晨的冷風吹動謝婉枝的衣擺,將她同樣被燒成灰燼的護身符吹散在空氣中……
“……我要去投胎啦!”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