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希接過瓜子,順手從身旁的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大叔。兩人攀談起來。
當大叔問蘇希是做什么工作的,蘇希說了句:“我姓蘇,有可能到萬江去工作。”
“小蘇。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去我們萬江一中教書吧。我們萬江沒有什么好工作,就一個萬江一中還可以。”大叔說:“我大女兒就是從萬江一中畢業的,她現在在滬海財經大學讀書,將來肯定是坐辦公室吹空調,比老子強。”
大叔很驕傲,他說:“我姓余,叫余根生。”
蘇希點點頭:“大叔,您這個名字好呀。根生,根深蒂固。說明您在萬江穩坐釣魚臺。”
蘇希不太會講恭維的話,他只是喜歡聽,自己講不來。
但余根生聽了卻非常高興,他在渝州打工,接觸的人魚龍混雜,很少會有人這么文縐縐的夸他,不叫他寶批龍都算有素質的了。
“小蘇。你這句話說對了。我們老余家在萬江確實根深蒂固,我們是大姓。那些當大官的,說不定轉來轉去,還能在族譜上看到呢…”
余根生這句話還沒說完。
前面就有人吐槽:“你們姓余的這么厲害,你怎么還背個包出去打零工。你認得人家,人家可不認得你。別說什么姓余的大官多,官多有屁用,得要人家認你才行。”
余根生聽到這話,頓時面紅耳赤,罵了好幾句臟話。
坐在前面的乘客不和他對罵,只是陰陽怪氣:“這年頭當官的只跟有錢有勢的人做朋友,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就別打著招牌吹噓了……”
余根生噌的一聲站起來,蘇希趕緊拉著他:“大哥,大哥,沒必要,沒必要,都是話趕話,可別上頭了。你大女兒不是在滬海財經大學讀書嗎?你要為她多想想,她前途光明。”
說到這兒,蘇希壓低聲音:“你要是跟人打起來了,不小心背了個犯罪記錄。女兒將來找工作都麻煩,現在好一點的工作都要政審的。”
余根生聽到蘇希這話,他才慢慢平靜下來。他坐了下來,嘴里嘟囔著:“我不跟他一般見識。”
前面那人又陰陽怪氣了幾句。
余根生氣的拳頭都捏緊了。
如果不是蘇希拉著他,遲早得干起來。
蘇希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在基層這種事情特別常見。有些人就是純粹的嘴賤,或者想要尋找存在感,根本不關他的事,他都要跳出來陰陽怪氣幾句。也不怕跟人打架,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比較壓抑,純粹就是找架吵。俗話說,就是戾氣重。
余根生后面和蘇希講話,干脆都壓低了聲音。閑聊了幾句,他又說道他的大女兒,他說:“蘇老師,你說我女兒在財經大學畢業后,是到滬海進投資銀行工作,還是回家鄉考公務員呢?我有個族叔在市里當大官。我每年都去他老家拜年,也和他家老爺子說了。他家老爺子講,如果我女兒能考進來,肯定會親幫親,鄰幫鄰。”
這可把蘇希難倒了。
他說:“余大哥。我不太懂這些。我覺得吧,還是要看你女兒個人的意愿。年輕人嘛,如果能在大城市站穩腳跟,恐怕是不愿意回家鄉。”
余根生嘆了口氣,他小聲的說:“我女兒就想留在滬海,說大城市機會多。但我覺得,萬般皆下品惟有當官高。咱們在萬江有這種實在關系,進了政府部門,難道不比在外面上班強?”
蘇希笑了笑,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說。他只能說一句:“余大哥。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培養了一個這么優秀的大學生,您的托舉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人生,她們會自己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