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這個世界越發了解起來，卻也越發疑惑了起來。

這是一個封閉的世界，楚齊光認識的所有人都住在所謂的啟明公寓。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和他一樣住在單獨的房間里，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工作。

而整個公寓擁有無數的工作人員，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以后，每天要做的工作竟然就是打游戲。

游戲的內容在楚齊光看來非常無聊，就是躺入那個被稱為‘虛擬倉’的鋼鐵棺材里，然后進入虛擬游戲的世界，前往各種畫風不同的地圖上打打殺殺，收集素材。

根據完成任務的多少，工作人員可以獲得金錢的報酬。

雖然虛擬游戲的特效不錯，但游戲本身在楚齊光看來毫無游戲性。

而且那報酬在他看來也非常廉價，往往每周工作40個小時，就只能買夠基本的營養膏來混個溫飽。

每周工作60個小時，才能吃幾頓新鮮的飯菜。

而每周工作80個小時以上，才能吃到各種雞鴨牛羊，各種蔬菜和水果。

但仍舊有許多人每周工作100個小時以上，因為那樣才能購買各種增值服務。

比如將房間擴展到30平米，比如改變房間環境，又比如購買各種家具、觀看電影電視、購買其他更好玩的虛擬游戲、購買仿生機器人……

這些增值服務的種類之多，數量之巨，讓楚齊光看了也暗暗驚訝。

據說曾經有人看到過……這一層業績第一的人，他所住的房間門后是一片上千平米的莊園，是一排排的仿生女仆，甚至還有湖泊、游艇以及玩不完的游戲、看不完的文娛作品。

這便是公寓中絕大部分人的奮斗目標。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項很貴的增值服務，便是升層。

據說公寓一共有9999層，每向上提升一層，就可以享受更多、更優秀的增值服務。

據說9000以上的樓層，其中甚至有修改容貌、改變體型、長生不死、成為神靈的增值服務。

但哪怕在啟明公寓內，也并非每個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像是楚齊光這具肉身的前任主人馬特，也不知道將錢都花在了哪里，只留給了楚齊光一個十平米的小白屋。

而楚齊光甚至看到有一位同事的房間只有一平米大小，而且通體漆黑，無比壓抑。

據說他是因為購買了賭博的增值服務后不斷欠下房租，房間大小因此被不斷縮減。

楚齊光能夠感受到，公寓內的一切規則、制度都是在費盡心機地逼所有人努力打游戲。

而根據他的計算，想要有個二十平以上的房間，有點家具和生氣，吃點真正的食物，并且每周有2小時電影電視或者動漫游戲的娛樂，那一周就起碼要打130個小時以上的游戲，平均每天18.5個小時。

就連楚齊光看到這一幕都覺得心寒：‘太慘了，這些老板真是應該統統被抓去吊路燈。’

一開始楚齊光還疑惑為什么這個世界的人要這么執著于打游戲，而他也很快知曉了原因。

那是在又一天的深夜加班結束之后的幸福時光。

原本已經要下班的他，被所在的小組組長拉去進行了第二場加班。

他們出現在一片古代風情的地圖上，要屠殺地圖中邪教徒打扮模樣的人，并且將書架上的書籍一一收下。

而那些所謂的‘邪教徒成員’身上有著讓楚齊光熟悉萬分的東西，是屬于皇天的印記。

他們在攻擊的邪教徒是皇天的崇拜者，他們所收集的書籍是皇天流傳下來的知識。

楚齊光第一次意識到眼前的游戲也許不只是游戲這么簡單。

后來在他的數次印證之下，終于明白了游戲并非是真正的游戲。

看上去宛如游戲般的畫面只是一重偽裝，事實上他們是在遠程操縱某種怪物控制他們襲擊了一顆又一顆星球，一個又一個的文明。

而當他試著翻閱那些游戲中的書籍，就發現大部分書籍上的信息都被屏蔽了。

這個世界的大部分民眾就像是一個巨大機器上的一個個零件一樣，一天又一天地重復著工作，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為上層收割著各個世界的知識，自己卻只能得到一些零碎。

就當楚齊光以為這就已經真相的時候，他才發現他還是小看這個世界的資本家了。

又是一天下班，楚齊光剛回到房間里不久，就看見一道投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馬特先生，你的維生物資即將在三天內消耗殆盡。”

“維生物資？”楚齊光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了一些不好預感。

下一刻，投影變化，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排排被擺放在溶液中的大腦。

隨著鏡頭拉大、挪動，放到了其中一個大腦前，而大腦一旁的維生裝置則散發出淡淡的黃光。

“先生請看，你的維生物資已經發出警告，如果再不購買的話，會有健康風險。”

楚齊光嘆道：“馬特現在……也是在虛擬世界里？”

“是的先生，您出現了認知偏差？正好我認識一位靠譜的心理醫生，需要為您介紹嗎？現在購買十次遠程治療還贈送三次……”

楚齊光知道這是又觸發廣告了，他一邊聽著廣告，一邊腦海中重組這個世界的結構。

原本他以為這個世界中的民眾每天累死累活地玩游戲，才能獲得一些正常的食物、娛樂和生活環境，已經夠糟了。

結果現實比他想象的更糟，是所有人累死累活的工作以后，才能獲得一些虛擬的食物、娛樂和生活環境，是用自己的勞動購買了一堆可以隨意復制的代碼。

“既然已經是虛擬世界了，為什么不多給我們一點空間？”

本來他也只是隨便試著一問，不期待眼前的廣告投影能夠回答他。

結果對方竟然還真回答了：“您是想要了解虛擬世界使用守則，還有樂園運轉歷史記錄嗎？”

楚齊光目光一動：“你們能提供？”

“虛擬世界用戶使用守則，收費10萬。”

“樂園運轉歷史記錄，每一年收費2萬。”

楚齊光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些佩服地說道：“看用戶使用守則還要收錢？”

對方說道：“馬特先生，請注意這是您當初同意后才簽下的守則。”

楚齊光沒有花這錢。

因為在他操控馬特的肉體觀察這個世界的時候，也在虛空中收集著信息。

這些關于樂園的信息進一步完善了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

……

在這顆星球進入現代社會后的第兩百多個年頭。

整個社會的技術已經高度發達，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經被機器所替代。

就在這時，名為虛擬世界的技術被數十家跨國公司聯手創造了出來，并聯合成立了名為樂園的超級跨國公司。

與此同時，虛擬世界收到了各國民眾的熱捧，許多人都想要在其中追求自己的第二人生，追求更輕松的享受和娛樂。

樂園最初推出的虛擬世界，被進入過的所有用戶認為是人類的天堂。

整個虛擬世界免費使用，在其中可以享受數平方公里的大莊園，可以享受世界各地的美食，可以擁有歷史上出現過的各種男女，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獨屬于自己的空間，像神一樣制定自己的規則。

這樣天堂一般的虛擬世界一經推出，便立刻受到了全球熱捧。

幾乎九成九的人都想要進入其中開始自己的新人生，也有些國家擔心虛擬世界的種種副作用，試圖立法禁止民眾沉溺其中，立刻遭到了國內外的無數抗議、反對、游行。

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樂園的在線用戶數量已經超過五億。

就在那個時候，一向免費的樂園將一部分免費服務轉化為了增值服務。

許多玩家當即表示反對。

而樂園給出的理由是隨著用戶數量的增加，服務器壓力驟增。

特別是樂園官方指出，大量用戶肆無忌憚地創造世界、享受各種服務，每天都會耗費大量的服務器算力、存儲空間、電力……

而樂園表示，虛擬世界為了保持真實性，對算力和電力的消耗原本就是超級大戶。

除此之外，還有配套的散熱、耗材等維護，以及因此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水資源消耗、廢棄設備引發的環境污染……全都是一個個可怕的數字。

按照許多樂園專家的說法，進入了樂園之后的人類，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他們的每一個念頭都在巨量消耗著這個世界的資源。

有民間傳說樂園中最瘋狂的玩家，當時每天都會使得服務器燒掉一百張顯卡。

當然這只是民間傳說，有玩家指出其真實性不高，表示樂園服務器使用的顯卡有完善的并行運轉機制，并不會燒起來。但傳說本身也從側面說明了當時的許多想法。

根據大量新聞報道來看，現實社會的發展也因此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大量為了維護樂園的配套產業蓬勃發展了起來，大量的資源被用來維持虛擬世界的運轉。

總之……按照樂園的說法，繼續免費就會倒閉，這個天堂已經不能接受人類肆無忌憚地揮霍。

當時的人們對樂園的增值服務并沒有太多抵觸，甚至有些狂熱粉絲生怕樂園倒閉，早已經開始倡議樂園進行全面收費。

而在樂園開戰增值服務后，第一個月他的營收便已經打破了人類歷史的記錄。

樂園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開始瘋狂吞噬著全球的財富和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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