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鋪里幾個同村的人跟我打著招呼，我點頭致意沒搭理人家。

一聊起來就是話題，不知道他們轉頭會怎么傳我。

能避則避吧。

我買了雙份的香紙蠟燭那些，然后我們三個就來到了阿公墳前。

草長得很快，姑姑之前割過的地方已經冒出來很多草。

姑姑拿出鐮刀開始割：“這不封水泥是真不行。”

姑父馬上拿出手機，跑到土坡頂上，墊著腳想讓信號更好一點。

他扯著嗓子跟鎮上朋友聊了一陣，叫人馬上來修阿公的墳。

“得多少錢？”

“你不用管。”

“阿公的墳，得我來出錢修。”

“他還是我岳父呢，我出怎么了？”

墳的周圍圍著一圈磚頭，那是姑姑上次來弄的。

這個土包墳是因為當時我們都沒錢弄，我養父母也不想花錢修，所以現在才這般狼狽。

姑父看到桉樹苗都挨著那一圈磚頭了，恨不得直接種到我阿公墳頭上去。

姑父上去就把邊上的樹苗全拔了。

弄好樹苗，姑父跪下給我阿公燒紙。

我跪在一邊給阿公上香。

姑姑埋頭割草眼淚啪啪掉。

姑父把一沓沓的紙錢拆散往火堆上丟。

“爸，你一輩子沒享福，省了一輩子，這下就不用省了，可勁兒花吧。

想買啥想吃啥你自己隨意。

我不孝，你走的時候都沒在。

你就原諒我吧，別托夢給我了”

轟隆。

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響雷。

姑父臉色一動，兩手撐地朝著墳頭用力磕頭。

剛下過雨的泥土粘在他的腦門上，小石子扎破了他的頭。

“爸，我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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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諒我吧，我也是身不由己，不是我愿意的。”

這個矮小的男人，刀劍加身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眼下去卻哭的稀里嘩啦。

我摟住了姑父的肩膀：“阿公知道，他不會怪你的，他最理解我們這些子孫了。”

姑父哭了好一陣，才緩過神來，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發呆。

不多會來了一輛拖拉機，車斗里拉著水泥砂石那些，下來三個男人徑直朝我們走來。

他們是姑父叫來的工人，上來就開始在墳頭上搭棚子，顯得很專業。

我給工人散煙，問其中一個年長的，修我阿公的墳要多少錢。

他悄悄告訴我，包墓碑，弄下來得九千多。

姑父收入是高，可是才出來沒多少時間，又抽煙喝酒打牌，他哪里存的下這么多錢？

我把我姑拉到一邊問個究竟。

姑姑告訴我，這次回來前，姑父去找了林志權，借了三萬塊，就是為了阿公的墳。

姑父一早就看出了我的窘迫，所以悶聲不響就去找人借錢辦這個事兒去了。

今天回村來，主要為的就是這個事，看他叔叔只是姑父順帶的事。

一輛摩托車載著三個人匆匆駛來，車上下來幾個爛仔模樣的青年。

他們穿著花里胡哨的衣服，手腕或者脖子上都有紋身。

“喂，干啥呢你們，趕緊給我停下。”

一個穿著件花色短袖襯衫的青年，朝著我們大喊了一句。

姑父把手里的煙掐滅，站起來用手指著土坡下面的幾個小崽子罵道：“你喊個幾把，我們自家修墳地，關你什么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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