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低頭凝視著腳印許久,聲音愈發低沉,眼底的凝重更甚,甚至隱隱透出些許難以掩飾的忌憚:“這樣的家伙,不止一個,還有很多。”
“其中不乏更強者。”
一邊說著,他一邊邁步向前,撥開沿途的草叢,更多相同的腳印映入眼簾,一路綿延向前,直至休屠部大本營的核心駐扎點才徹底消失。
“如果休屠部駐守兵力再強些,人員再多些的話,還會更多。”
忽律沉聲道。
年輕斥候湊過來一看,望著連綿不絕的腳印,臉色頓時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聲音發顫地問道:“這、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對方覆滅休屠部大本營,明顯是游刃有余,只出動了一小部分兵力。”
忽律站起身,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營地舊址,語氣冰冷,“而因為雙方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休屠部的抵抗力微乎其微,大部分人恐怕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便直接投降或被擊潰了,連像樣的廝殺都沒能展開。”
年輕人只覺得胸口發悶,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一方面是忽律口中敵軍的恐怖實力,讓他心生畏懼。
另一方面,是自己眼前一片茫然,什么痕跡都看不出來,而忽律卻能從一枚腳印、幾處殘痕中,推斷出如此多的信息,兩者的差距讓他既窘迫又震撼。
然而沒等他平復心緒,忽律便又有了新的發現。
忽律俯身撥開一叢沾著沙塵的草叢,撿起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碎片,入手冰涼,正是休屠部騎士常用的彎刀殘片。
他指尖反復摩挲著碎片邊緣,感受著金屬的質地,沉聲道:“休屠部的彎刀,以精鐵為底,摻三成青銅鍛打而成,質地堅硬鋒銳,尋常皮甲、兵器難擋,可唯獨韌性不足,遇極強沖擊力便會崩碎開裂,留下交錯的斷口。”
說著,他將碎片遞到年輕斥候眼前,抬了抬下巴:“你看這斷口。”
年輕斥候連忙湊近,凝神細看。
只見那碎片的斷口平整光滑,如被絕世利器一刀斬斷,毫無崩裂的毛邊,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利。
“這、這不是崩斷的!這是被硬生生切開的!”
他失聲驚呼,伸手想觸碰斷口,又被忽律眼神一厲制止,只能縮回手,滿臉驚駭。
“對方的兵器,堅固鋒銳得不像話。”
忽律將碎片收起,聲音低沉,語氣里的忌憚難以掩飾,“其鋒利程度,幾乎比得上殿下那柄貼身收藏的玄鐵寶刀。
你可知那寶刀的來歷?
乃是早年西域諸國進貢的千年玄鐵所鑄,削鐵如泥,吹毛可斷。
殿下視若珍寶,常年貼身收藏,從不輕易出鞘示人。
可這樣的神兵利器,對方似乎人手皆有,或至少有一支部隊配備精良。”
他起身在周遭仔細搜尋,又陸續撿起數枚彎刀殘片,每一塊的斷口都如出一轍,平整得令人心驚,絕非休屠部彎刀自身崩裂所能形成。
忽律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蔓延至四肢百骸。
能擁有這般恐怖戰力、這般精良裝備的軍隊,絕非草原上的尋常部族或勢力可擋,甚至遠超匈奴最強的精銳。
而如今,他連這支部隊的來歷、去向都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對方是否已經潛入匈奴腹地,覬覦右賢王的老巢。
“統領,會不會是東胡人?”
年輕斥候按捺住心底的恐懼,忍不住開口猜測,“休屠王擅自帶兵進犯東胡,說不定是東胡人惱羞成怒,派精銳千里奔襲,報復休屠部來了。”
忽律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威嚴:“若不是我與你爹有過同生共死的交情,憑你這淺薄的見識,根本不配踏入雄鷹營半步。”
年輕斥候滿臉窘迫,臉頰漲紅,垂首不敢反駁,只能乖乖閉嘴,快步跟上忽律的腳步。
忽律繼續往前探查,一邊走一邊沉聲分析:“東胡人的兵器雖也算精良,卻多以青銅為主,摻少量精鐵鍛打,根本達不到這般鋒利堅韌的程度,連休屠部的彎刀都比不上,更別說斬斷彎刀如斬草芥。
更何況,東胡主力此刻正與燕國邊境的守軍糾纏,戰況膠著,不論勝負,都無多余精力抽調精銳千里奔襲休屠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詭異的痕跡,語氣愈發肯定:“即便東胡人真的來了,以休屠部十萬部眾、兩千護衛騎兵的實力,就算戰術糟糕到極點,指揮頻頻失誤,也至少能支撐三日,拼死發出求援信號。
可你看這里,連半聲求援信息都未曾傳出,整個部落便憑空消失,連一具尸體都沒留下,一切都從容處理干凈,這絕非東胡人能做到的。”
漠風呼嘯,沙塵起落,他的話語裹在風中,透著說不出的凝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