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忙亂之中,很快就已經半夜過去,在無數墨官同時參與,熱情推演之下,鋼鐵冶煉配比漸漸清晰。
伴隨著巨大的歡呼聲,第一批合金材料已經煉制成功,足以制作各種高精密工具,和關鍵器械零件。
熱鬧間,禽滑厘快步穿過忙碌的人群,湊到復身邊,壓低聲音道:“師祖,弟子忽然想起,君上之前讓咱們嘗試造的‘手銃’,是不是也能提上日程了?”
復點了點頭,“倒是可以開始做了。“
手銃之前遲遲造不成,因為存在著兩個沒法避開的問題。
一是普通鋼鐵耐不住火藥爆炸的瞬間高壓高溫,做槍管易炸膛。
二是手銃要比火炮更加精細,但精密部件缺適配材料,撞針需韌性足、靈敏度高,膛線加工得靠高耐磨工具,普通鋼鐵根本達不到要求。”
他抬手指了指正在熔煉的金銀熔爐和鉻鎳礦箱,“現在有了金合金,能鑄出高精度耐磨的膛線拉刀,保證槍管膛線加工精度。
用銀合金做撞針,韌性足夠應對反復擊發。
再加上鉻鎳特種鋼做槍管,這三個核心瓶頸應是全解決了。”
復頓了頓,目光望向工坊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過一絲復雜。
雖說現在思想有所改變,但是手銃這東西對于普通人來說,實在強大,簡直就是為殺戮而生。
此物的誕生,再加上未來的持續發展,若是被邪惡之人利用,必將造成生靈涂炭。
不過好在,如今墨閣的這些工藝,其他人很難復刻,而那血衣侯,如今看來,也確實不像是濫殺無辜之輩。
畢竟其修為通天,卻并未肆意殺戮。
就連征戰東胡,他都沒有親自出手,所以此物只要還在墨閣,還在武威君手中,便不會出現什么亂子……
如今心意已決,便再無遲疑。
“等第一批特種鋼和金銀合金部件做好,你帶一隊精干墨官專門攻關手銃,”
復拍了拍禽滑厘的肩膀,語氣鄭重,“先按君上給的圖紙做樣品,然后再調試火藥配比與擊發精度,說不定能趕在攻打齊楚前,給血衣軍添件利器!”
禽滑厘聽得滿臉亢奮,“弟子記下了!我這就去。”
說罷,便快步轉身沖向圖紙庫,身影很快消失在忙碌的墨官群中。
自從見了這手銃的圖紙之后,他就一直癡迷其中,只是苦于之前的材料瓶頸,始終沒有開始,如今有了這批物資補充,他自然是迫不及待。
墨閣的燈火依舊明亮如晝,工具碰撞聲徹夜未歇,穿透夜色,與武安城街巷的煙火氣遙相呼應。
而在武安城一片祥和的時候,匈奴人現在卻有些焦頭爛額。
漠南的風裹挾著砂礫,刮過休屠部領地邊緣的草場。
一隊五十騎的匈奴人馬踏著塵土疾馳,為首使者勒住馬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透著壓抑的怒火。
“休屠王這狗東西,竟敢私自帶兵犯東胡,連右賢王殿下的意思都敢違抗!”
使者身旁的親衛低聲咒罵,語氣里滿是不滿,“等咱們到了營地,定要掀了他的大帳,讓他親自去殿下面前請罪!”
使者冷哼一聲,目光掃過空曠得反常的草場,神色里突然升起幾分古怪:“殿下本就對他縱容部族越界劫掠不滿,這次擅自興兵,正好拿他立威。
只是……這都到休屠部的外圍牧場了,怎么連半個巡邏的騎兵都沒見著?”
這話一出,眾人皆覺心頭一沉。
休屠部乃是右賢王麾下頂級強部,縱使主力大軍盡數進犯東胡,留守部落的也有上萬牧民、兩千余護衛騎兵,外圍牧場向來斥候密布、輪值不休,怎會這般死寂?
風卷著砂礫掠過草莖,發出“簌簌”的輕響,像鬼魅的低語。
沿途看不到半只放牧的牛羊,聽不到一聲牲畜的嘶鳴,連尋常牧民散落的氈帳碎片、丟棄的獸骨都尋不到。
只有無邊無際的空蕩,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行人壓下疑慮,催馬繼續深入,可每往前一步,心底的不安就濃一分。
“大人,會不會是咱們走錯路了?”
一名斥候翻身下馬,對照著手中獸皮地圖,又環顧四周的沙丘與枯樹,“按標記,咱們該到休屠部的中營了,可這里……
連個帳篷的影子都沒有。”
使者翻身下馬,親自核對地形,而后蹲下身子,探手撫過地面殘留的車轍印記。
那是休屠部特有的寬輪木車痕跡,深淺與間距都很熟悉。
“沒錯啊,就是這里。”
他眉頭擰成一團,心底的疑惑徹底轉為不安,語氣也添了幾分急促,“快,加快速度去大本營!沿途仔細查探,不要放過半點z蛛絲馬跡!”_l